走出茶楼时，日光正烈，刺得我眼角发涩。

可我没想到我都说得这样明白，沈时宴还没有放弃。

他开始出现在每一个我出现的场合。

萧家商号谈生意，他在门口等，酒楼用饭，他在对面桌坐着。

连我去寺庙上香，他都守在山门前。

京城和江南的流言开始发酵：镇北王在亡妻离世十五年后痴恋萧家大小姐。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甚至编了一段“王爷跪江南”的段子，据说连说三场，场场满座。

我对此置若罔闻。

该谈生意谈生意，该见客见客。

终于有一天，他跪在了萧家商号门前，声音嘶哑。

“瑟瑟，我愿以王府全部家业为聘，只求你给我一个求娶机会。”

满街哗然。

围观者里三层外三层，有人探头探脑地张望，有人交头接耳地议论。

我坐在商号二楼翻看账册，管事上来禀报时语气里带着为难。

“大小姐，那位王爷又来了……这回是跪着的。”

我从账册里抬起头，透过窗棂看了一眼跪在烈日下的男人。

他身后是乌泱泱的围观百姓，面前是萧家商号紧闭的大门。

我从商号里走出来，百姓自动让开一条道。

沈时宴抬起头，眼底亮起一簇火苗。

我低头看着他神情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件毫无用处的旧物。

随后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蹲下身，轻轻放在他面前的地上。

铜钱落地，叮当一声。

“王爷。”我站起身俯视着他，声音不轻不重，“你给的那些东西，在我眼里，只值这个。”

周围一片死寂。

沈时宴眼底那簇火苗骤然灭了，面色惨白如纸。

我转身往回走，刚走了三步，身后忽然传来一片惊呼。

“瑟瑟。”沈时宴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嘶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你若不答应，我便在此自尽——反正没有你，这条命留着也无用。”

满街哗然变成了惊叫。

有人在喊“拦住他”，有人在喊“匕首”。

我站在原地，背对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我侧过头，声音凉得像深秋的风。

“王爷先别急着自戕，我们借一步说话。”

沈时宴深深看了我一眼，最终站起身。

我们来到不远处的大树下。

我定定看着他，将过去的一切摊开。

“沈时宴，您是高高在上的王爷，这样当众逼婚是想让我颜面尽失吗？”

“未免太过龌龊。”

匕首从他手中滑落，“当啷”一声砸在石板上。

我说完就转身跨过商号门槛，没有回头看一眼。

那天夜里，暗卫来报：沈时宴回去后把自己关在房里，砸碎了所有能砸的东西，然后坐在一地碎片里，抱着那只被我退回的紫檀木匣，一整夜没有出来。

我听完，放下手中的账册，吹熄了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