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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医生快步跑过来，推开周围的人，跪在床上就开始做心肺复苏。

另一个人推着除颤器冲进来，大喊了一声：“都让开！”

电极片贴上去，她整个人弹了一下，又落回去。

那条线还是没有起伏。

医生又做了一轮，又一轮，额头的汗顺着下巴滴在床单上。

后来他停下来了，看了一眼检测仪，又看了一会儿床上的女孩，低头把除颤器放回推车上。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所有人都静静的看着，最后她被推进重症室继续抢救。

警察走上来，站在假婆婆面前：“你涉嫌故意杀人、伪造身份、非法行医、危害公共安全。现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假婆婆往后退了一步，还强撑着反驳：“我没有！我只是跟她们做了个游戏，谁让她们自己当真了！”

警察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纸：“我们已经提前调取了所有监控，你的一举一动都已经被记录下来了。”

假婆婆的笑容消失了。

她看着那几张纸，张了张嘴，她没想到居然从她踏入这个城市开始的一举一动就已经被记录下来。

她低下头，跟着警察走了。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眼神带着明显的不甘心。

医生走出病房，摘下口罩：“我们已经尽力了。病人身体底子太差，加上之前落水，各个器官都出现了衰竭，我们实在没有办法......”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紧接着他说：“不过，病人还有一些微弱的意识，你们进去看看吧。”

大姑低下头抹了一下眼睛，没有说什么。

小姑子站在窗边，沉默着。

小舅子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拳头攥紧了又松开，又攥紧了：“早知道......早知道用别的办法救她也好啊。”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一条鲜活的生命在眼前消散，任谁也不可能毫无触动。

我走进病房。

周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白布盖到下巴。

她比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瘦了很多，颧骨凸出来，手腕细得像一截枯枝。

我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把那根从她手腕上滑下来的红绳手链轻轻拉直，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一个好不容易睡着的人。

我说：“下辈子，找个好人家，不用再演谁的孙女了。照顾好自己，别再被别人骗了。”

风很轻地吹过来，我看见她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听见了，又像是那阵风刚好吹过窗沿，但她没有再睁开过眼睛。

宋宴深走进来，站在我身边，手搭在我肩上：“她已经听见了。”

葬礼那天下着小雨。

我捧着花放在墓碑前，碑上刻着她的名字，周苗。

她在寨子里出生，没能走出过那座大山，最后也没有回到那座山里去，但她终于不用再演任何人了。

假婆婆开庭那天，全家都去了。

她坐在被告席上，头发白了不少，整个人缩了一圈，无比狼狈。

她看见我，又看了一眼旁听席上其他人，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法官宣读完毕之后，她被判处无期徒刑。

被带走的时候她走了几步，侧过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我看着她被带出了法庭。

一周后我去探监。

假婆婆坐在玻璃后面，人又瘦了一圈。

我把那条红绳手链放在台面上推过去：“周苗走的时候，手里攥着这条手链。她说是她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我想还是交给你比较好。”

她低头看着那条手链，手指慢慢伸过去，指尖碰到绳子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把它握进手心，攥了很久。

她的肩膀开始抖，但始终没有抬起头来。

她说：“这孩子......心眼实，我让她演什么她就演什么，我让她别喝水她就不喝......我让她说我是她奶奶，她喊得比谁都亲......她明明是寨子里最傻的那个姑娘。”

她把那条红绳贴在自己心口，整个人弯下去，额头抵着桌面，像一根终于撑不住的枝条，从最顶端开始缓慢地落下来。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听见她在背后说：“你可真聪明。”

我叹了一口气，自作孽不可活。

走出大门的时候，宋宴深站在台阶下面等我。

女儿跑过来，举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耳朵一边长一边短，线头还露在外面：“妈妈！今天手工课我做的！”

我蹲下来接住她，把那只小兔子攥在手心里，兔子的耳朵软软的。

我紧紧的抱着全家。

像是失而复得的珍宝。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