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他把我的手抬起来，嘴唇贴了一下我手背，很轻的，像在盖章。

"信了。"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我坐在床上，手机握在手里亮了又暗。

我翻到顾言之的对话框，拉黑之后一直没有放出来过。

我点进去看了一眼，里面空空的，什么内容都没有。

我犹豫了一下，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

"谢谢。"

发出去之后我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

"顾言之，我之所以说谢谢，只是因为心里对你已经毫无波澜了。你受伤我不会觉得疼，你没事我也不会觉得高兴。我对你，仅仅只有出于陌生人的礼貌。"

我按了发送。

第二行字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跳成已读。对面没有回复。

没有"嗯"，没有"知道了"，什么都没有。

屏幕就那么暗了下去。

我盯着那行已读标记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关了灯。

从那以后我再没收到过顾言之的消息。

三个月、半年、一年。

中间我偶尔会想一下他怎么样了，但那个念头冒出来一下就沉下去了，像块石头丢进水里。

最后一个学期结束的时候温景言跟我说："毕业典礼那天你跟我走。"

我问去哪儿，他说到了就知道了。

那天早上我被他蒙着眼睛从宿舍楼下牵走了。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等我踩稳了再迈下一步，手心是热的，攥着我的指头很有力。

走了大概十分钟，他停下来，松开蒙着我眼睛的手。

我眨了眨眼。

面前是一棵树，梧桐，叶子已经绿了，枝条伸展开来。

脚下踩着的那块石板我认识，旁边那栋红砖楼我也认识。我盯着那棵树看了好几秒，然后转头看温景言。

"还记得这棵吗？"他站在树旁边，低头看我，眼睛弯着。

"记得。"

"第一天报到，我迷路了，你从这里路过。"

"对。"他笑了一下，然后他往后退了半步，单膝跪了下来。

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一圈人，有同学，有朋友，有几个面孔很熟的，捂着嘴在笑。

温景言跪在那棵梧桐树底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蓝色丝绒盒子打开。

里面的戒指在日光下面亮了一下，细细的一圈银，镶了一颗小碎钻。

"许念安，"

"我第一次见你就是在这棵树下。你蹲在地上看手机，眉头皱着，我看了你三秒才走过去。那时候我就觉得……"

他顿了顿，耳朵红了。

"觉得什么？"

我蹲下来，跟他平视。

"觉得这个女生，我想认识她。"

我捂轻笑了一声。

他把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抬头看着我："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我低头看了看那枚戒指，又看了看他跪在树底下、耳朵通红、眼睛里映着天光的脸。

周围有人开始鼓掌了，有人吹了声口哨。

我把左手伸出去，说："那你帮我戴。"

他低头把戒指推到我无名指上的时候手指在抖。

我抬起头看着温景言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第一次主动凑上去亲了一下他的嘴角。

他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把我搂住了。

梧桐叶在我们头顶沙沙响着，日光透过叶缝落下来，碎碎的一地光斑。

我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那圈银色的光，又抬头看了看旁边那棵梧桐树。

两年前我拎着两个行李箱蹲在树下看手机地图的时候，有个灰色卫衣的男生路过，停下来问了一句"你要去报到吗"。

我想了想，觉得那个画面还挺好的。

就让它停在那个画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