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另一边，伦敦的秋天比我想象中冷。

飞机落地那天是阴天，云压得很低，风从航站楼出口灌进来，我裹紧了外套排队等出租车。

手机里存着学校发来的报到流程和地图，手指划了两遍还是看不太明白。

出租车把我扔在学校东门就走了。

我拖着两个行李箱站在路边，四周全是红砖建筑，信号不好，定位飘来飘去。

正当我蹲在路边翻地图的时候，有个人影在我面前停下来了。

"你要去报到？"

男生个子很高，穿了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露出一头深棕色的碎发。

他手里抱着几本书，另一只手指了指我手机屏幕上的位置："行政楼不在这边，你走反了。那个路口往左拐，走到头右手边那栋带钟楼的才是。"

我站起来，道了声谢，拉着箱子往他指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那栋带钟楼的楼我好像刚刚路过，但没注意到。我

他走过来，右手自然地伸过来接我的行李箱把手："我带你去吧，正好顺路。"

我愣了一下，想说不用了，但箱子已经被他拽过去了。

他走在我前面半步的距离，步子不大，刚好够我跟上。

风从侧面吹过来，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干净的。

"你是新来的交换生？"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嗯。"

"哪个系的？"

"设计。"

他挑了挑眉，嘴角弯了一下："那说不定之后还能碰到，我建筑系的。"

我嗯了一声，他不介意，一路上偶尔指着旁边的楼告诉我那是图书馆那是食堂，语气很随意，像在跟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聊天。

走到行政楼下他把箱子还给我，指了指门厅："进去左转就是报到处，办好之后宿舍在后面的那排红砖楼，第二栋。"

"谢谢。"我接过箱子。

他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走的时候卫衣帽子被风吹得鼓了一下，他抬手压了压，背影消失在转角那棵树的后面。

我在英国的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报到、领钥匙、收拾房间、倒时差。

夜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窗外的路灯把树影投在天花板上晃来晃去，我翻了个身，把枕头压住耳朵。

第二天上课，我挑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教授还没来，前排坐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旁边的中文同学凑过来小声说："你看前排那个男生，温景言，建筑系的，帅吧？咱们学校好多人追他。"

我没搭话，低头翻笔记本。

可心跳不知道怎么快了一拍，不太快，就一下，然后就恢复了正常。

下课铃响。

不知道是起得太猛还是没吃早饭，我刚站起来眼前忽然黑了一大片。

身子晃了晃，手没来得及撑住桌子就往前栽。

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我的胳膊。

"你没事吧？"

我眨了眨眼睛，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看到温景言的脸离我很近，眉头皱着，像在确认我还能不能站住。

"低血糖？"

他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了递过来，"先含着。"

我接过来放进嘴里，是柠檬味的，酸得我眯了一下眼。

他低头看着我，嘴角那点弧度又冒出来了，很轻的，像在笑又不像。

"你记得吃饭啊，新同学。"

他往门外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侧了一下头，"你要是每次都在我面前晕，我可就不好意思不照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