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面对父皇沉沉的目光，我没有丝毫闪躲，轻轻颔首。

“是。”

父皇眸色微动，语气带着一丝沉郁的追问：

“既然早知劫难将至，为何不早早直言，阻止全军入镇？”

我唇角掠过一抹极淡的凉然笑意，声音平静通透：

“父皇，若是我告诉您，这整座流沙镇的百姓，尽数被异域巫术控魂，您会信吗？”

父皇身形微顿，瞬间哑然。

他沉默的这一瞬，便是最好的答案。

无需多言，在场文武将士皆是心知肚明。

此前他们对我偏见已深。

我的数次发言，都被视作偏执臆想，哗众取宠。

若是我当初直言巫术控魂，全镇皆傀，只会被认定为疯癫妄语。

并不能真的拦下他们。

我不在意众人无声的愧疚与难堪，只是道出这场死局的真相：

“此术诡异阴毒，白日里，镇民会**控心神，表面上与平时无意，引我军放松戒备。内心之中却被咒术操纵，按照施术者的想法行事而不自知。”

“待到入夜，咒力锁魂，他们便会沦为无知无觉的木偶，呆滞僵立。”

在场众人背脊齐齐发凉，想起方才全镇死寂无声，木然观望的模样，心底寒意彻骨。

萧铮喉结滚动，艰难道：

“那……此咒可有解法？”

我淡淡道出残酷真相：

“巫术之解唯有二法，要么中咒之人尽数身死，要么幕后施术者覆灭。”

父皇瞬间听懂了我的言外之意，接过我的话：

“依你所言，这全镇百姓皆是无辜，只是被恶意操控。”

“屠尽镇民以解咒，是伤天和，失民心，万万不可。”

“唯一出路，便是击溃北狄，斩杀施术之人，方能彻底解放流沙镇百姓。”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盛满复杂与愧色。

“凰儿，或许我一直以来都错怪你了。”

但眼下不是自我检讨的时候，父皇转身面向将士们，语气恢复了往日的雷厉风行：

“军中将士听令！待所有人毒性消退，体力恢复，需即刻重整队形，连夜拔营赶路！”

“北狄经此一败，短期内不敢再贸然突袭，我们正好借机抢占边关隘口，掌握先机！”

军令迅速传下，营中忙而不乱。

采药制药，整顿军械，所有人各司其职，再无一人敢懈怠非议。

整军拔营的时候，我翻身骑上马，一道沉稳身影策马行至我身侧。

是我的舅舅，卫家主帅卫凛。

他勒住马缰，神色郑重地开口：

“殿下，陛下特意吩咐。往后行军路途，由我亲率卫家亲兵，全程贴身护卫殿下左右，寸步不离。”

我闻声侧首，心绪微动。

这些年，母后母族卫家于我而言，向来复杂难言。

幼时卫家层是我最坚实的依仗，是储位最稳的靠山。

可年岁渐长，我闭目不睁，性情寡淡，卫家便渐渐疏离，隐隐将我视作拖累。

我们之间的联系只剩下母后求来的那一纸**书。

此次随军北上，一路行来，卫凛对我始终态度淡漠，甚至刻意与我保持距离。

我本想说我无需护卫，向来独行无碍。

可转念一想，卫凛是父皇派过来的，这或许也是他的一份默许。

最终，我微微点头，接受了这份好意：

“有劳舅舅。”

卫凛见状，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郑重拱手：

“臣，定护殿下周全，绝无差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