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把我的头发吹得散乱。

我手里攥着那叠股权书。

谢知淮的眼神还定在我脸上，温柔又认真，像在等一个早已知道的答案。

可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

我低头扫了一眼。

十几条未读消息，全是我妈发来的语音条。

“穗穗，妈妈真的知道错了，你看在妈妈一把年纪的份上，给妈妈回个电话好不好？”

下一条是我爸的：“穗穗，爸爸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这次是爸爸不对，你回来，我们当面说。”

再往下滑，闺蜜一口气发了二十几条长消息。

最后一条是一段视频。

“穗穗，是我对不起你，你要是不解气，我每天扇自己两下，扇到你消气为止。”

我一条一条听完，然后把手机屏幕摁灭，塞回兜里。

谢知淮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外套又往我肩上拢了拢。

“不回了？”他问。

我摇头。

“回了，他们就以为我还有念想。”

“有些关系断了就是断了，和好是奢望，原谅是施舍，可我不想给任何人施舍。”

谢知淮歪着头看了我两秒，然后笑了，伸手揉了一把我的发顶。

“那就不回。走吧，带你去吃海鲜，老板请客。”

直到第七天，季峥野的名字重新出现在我的手机屏幕上。

“穗穗。”

“我这两天一直在想，你能不能......见我一面？”

“穗穗，就一面。你不想说话也可以，你坐着，我站着。你不想看我，我就不出现在你视线里。你让我站在门外也行。”

“我只要......再见你一次。”

我低下头。

随后伸手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

“季峥野，你见不见我，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但我不想见你。一次都不想。”

而那头良久才沙哑开口。

“......好。”

电话挂断。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谢知淮推开厨房的门探出半个身子有些疑惑的看着我。

“谁的电话？表情这么冷淡。”

“推销的。”

我转过身，看着他围裙带子松垮垮地挂在腰侧。

随后忍不住伸手拽了一下，帮他重新系紧。

“你这个老板也太不讲究了，围裙都系不好。”

“那我系得不好的地方，唐穗**多教教。”

他低头微微弯起嘴角。

我没接他的话茬，只是从他手里拿过锅铲。

“我来炒吧，你出去等着吃就行。”

厨房里弥漫着触口可及的幸福。

摩纳哥的日子比想象中过得快。

赛道上的每一圈都在帮我找回某种失散已久的回忆。

我的手还没有完全恢复到从前的状态，拇指的知觉时有时无。

但康复医师说这是正常现象，神经修复需要时间。

“你是我见过恢复最快的病人。”

那位头发花白的法国医生每周三次帮我做治疗，每次都忍不住感慨。

“大部分车手遇到这种伤，心态上就垮了。你倒好，比我还着急。”

我轻声笑了笑。

还好，有他在。

治疗做完，我下楼去找他。

他正蹲在维修区给赛车换胎。

“手感觉怎么样？”他问。

“好多了。医生说下个月可以尝试加大训练强度。”

“那正好，摩纳哥站之前我给你安排一场热身赛，低级别的，先找找正式比赛的感觉。”

我看着他笑着看我，轻声问。

“谢知淮。”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有为什么，因为你是唐穗。”

“这才不算回答。”

他停下手，抬起头来看我。

“那我换个说法。你记不记得那天在赛道上，你替我冲线。”

我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

“那是你第一次拿冠军之前的一场练习赛，我那时候刚入行，跑得稀烂，最后一圈过弯的时候打滑了，差点撞墙。

你在我前面，明明可以不管我直接冲线，但你减速了，挡在我外侧帮我留出空间，让我稳住了车身。”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真傻，比赛都不顾了。但后来每次想起来。

都觉得......一个人愿意在赛道上把自己的速度让给别人，是个很好的人。”

我们并排往停车场走。

快走到车边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唐穗。”

“嗯？”

“没什么，就喊你一声。”

我侧过头看他，也没再追问，随后只是拉开车门坐进去。

回去的路上车沿着海岸线慢慢开，车窗摇下来一半，晚风灌进来。

他把车停在别墅门口，熄了火，转过头来看我。

路灯的光在他脸上勾出明暗分明的轮廓。

“对我来说，那就够记一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