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半年后。

伦敦的冬天总是阴冷多雾。

我在泰晤士河畔的一家花店里做**。

每天打理着带着露水的玫瑰和满天星，日子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沈聿，帮我把这束郁金香包一下。”

店长是个和蔼的英国老太太，她笑着递给我一扎鲜花。

“好的。”

我接过花，熟练地裁剪着包装纸。

“叮铃——”

花店门上的风铃响了。

一阵寒风卷着雾气灌进来。

我没有抬头。

“欢迎光临，请问需要点什么？”

没有回应。

只有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一步步朝收银台靠近。

我抬起眼，动作瞬间僵住。

霍云蔓站在柜台前。

她瘦得几乎脱了相，原本合身的黑色大衣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脸色苍白得像纸，眼底是浓重的乌青，曾经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此刻凌乱不堪。

哪里还有半点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霍总的影子。

简直就像个流落街头的流浪汉。

她看着我，浑身都在发抖。

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阿聿......”

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我只停顿了一秒，便收回视线。

继续低头整理手里的郁金香。

“女士，买花的话请先看目录。不买的话，请不要挡住后面的客人。”

我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招呼一个问路的陌生人。

霍云蔓的眼泪瞬间砸了下来。

她慌乱地伸手，想要越过柜台去抓我的手。

却在碰到花束边缘时，不小心撞倒了旁边的一桶清水。

“哗啦”一声。

水花四溅，打湿了她名贵的皮鞋，也弄湿了我的一截衣袖。

她吓了一跳，连忙蹲下身去捡地上散落的花枝。

手抖得根本拿不稳，玫瑰的刺扎进她的掌心，鲜血混着泥水流在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阿聿......”

她蹲在地上，一边捡一边语无伦次地道歉。

“我不是故意的......我帮你收拾干净。你别赶我走。”

店长听到动静走出来，皱着眉用英文问：“发生什么事了？这位女士是谁？”

我抽过一张纸巾，擦了擦袖口上的水渍。

“不认识。”

我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霍云蔓，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可能是一个神经不太正常的流浪汉。”

霍云蔓捡花的手猛地顿住。

她仰起头看着我，眼底满是绝望的哀求。

“阿聿，我是霍云蔓啊......我来接你回家了。”

她颤抖着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

“我查清楚了，当年绑架案你只是认错了衣服......你没有抛下我。”

“你的胃病也是为了我......我都知道了。”

她把那个盒子举到我面前，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那枚被我扔进垃圾桶里的钻戒。

“我把它找回来了。阿聿，求求你，给我一个补偿你的机会好不好？”

我看着那枚熟悉的戒指。

前世，我做梦都想听她亲口说一句她信我。

可现在，我只觉得这枚戒指沾满了灰尘，无比刺眼。

“霍女士。”

我后退了一步，拉开和她的距离。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我当年确实认错了人，那又怎样？”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无论我当年是认错了，还是故意的，我都已经受够你了。”

“你现在的样子，真让我觉得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