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雨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霍云蔓顶着满眼红血丝，拨通了市局一位老熟人的电话。

“帮我调一份七年前的卷宗。对，就是西郊废弃仓库那起绑架案。”

电话那头有些为难。

“霍总，那案子早结了，绑匪都在里面蹲着呢。您这突然要看卷宗......”

“算我欠你一个人情。”霍云蔓语气强硬，没有留下任何商量的余地。

两小时后，一份厚厚的复印件放在了她的办公桌上。

霍云蔓锁上办公室的门。

她手指僵硬地翻开泛黄的纸页。

当年那场绑架，她被蒙着眼睛绑在柱子上，只听见我冲进来的脚步声，和一句“周姝，我带你走”。

随后，她便认定我心里只有前任。

可卷宗上的现场勘查记录和证词，却像一把把尖刀，割开了她自欺欺人的伪装。

【仓库内无照明设备，可见度极低。】

【嫌疑人交代，当日将两名人质的外套互换，以混淆视听。】

【报案人（沈聿）双眼有五百度近视，且在逃跑过程中遗失了眼镜。】

霍云蔓的目光死死定在“外套互换”和“遗失眼镜”这几个字上。

她的手开始不可抑制地发抖。

一份夹在卷宗里的口供单掉了出来。

那是当年落网的一个从犯的供述。

“那个男的冲进来的时候，瞎摸瞎撞的。他根本看不清脸，只摸到了那件米色风衣。他拽着穿米色风衣的女人就跑，还一直喊着周姝的名字。”

“其实那件米色风衣，是我们后来故意给另一个女的（周姝）套上的。”

霍云蔓觉得呼吸像是被掐断了。

他认错了。

他真的只是认错了背影。

当年他无数次红着眼眶跟她解释，说仓库里太黑了，他看不见，他只是摸到了她平时爱穿的那件风衣。

可她是怎么说的？

“沈聿，就算你瞎了，你的心也瞎了吗？”

“你潜意识里想救的人就是她，别拿近视当借口。”

霍云蔓猛地合上卷宗。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绞痛。

她踉跄着冲进洗手间，对着水池干呕起来。

她突然想起什么，疯了一样跑出办公室，开车直奔郊区的一处旧仓库。

那里堆放着我搬出公寓时，不要的那些杂物。

她用蛮力撬开仓库的锁，在灰尘扑鼻的纸箱里翻找。

终于，她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铁盒。

打开铁盒，里面是一沓厚厚的笔记本，还有十几个空掉的胃药盒。

她翻开最上面的一本。

密密麻麻的字迹，全是她每天的饮食记录。

【3月12日，她应酬喝了白酒，晚上吐了。以后粥里多加一点陈皮。】

【5月9日，医生说她的胃溃疡严重了。明天要去城南那家老中医那里求个偏方，听说要排队六个小时。】

再往下翻，是一张折叠好的诊断书。

患者：沈聿。

诊断结果：重度胃穿孔。

日期，正是她陪陆晨在江滩看烟花的那一天。

霍云蔓捏着那张诊断书，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

“阿聿......”

她发出一声像野兽濒死般的呜咽。

这七年，她用尽最恶毒的语言去刺痛他，用陆晨去羞辱他。

她以为他在赎罪。

原来，他是在用命爱她。

而她，亲手把这条命，扔进了垃圾桶。

门外的雨越下越大。

陈婉撑着伞找过来的时候，看到霍云蔓跪在地上，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空药盒，哭得像个失去了一切的疯子。

“霍总......”

陈婉不忍地别开眼。

霍云蔓抬起头，满脸是泪。

“订机票。”

她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去伦敦。我要去找他。”

“我现在就去求他原谅。”

陈婉沉默了片刻，低声开口。

“霍总，沈先生离开前，特意去警局注销了所有的联系方式和身份追踪。”

“伦敦那么大，我们......找不到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