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呼声穿透雁回关，震得城墙上的积雪簌簌而落。

守将脸色骤变。

他再次看向手中的文书，那上面被称为“罪妾”的女人，此刻却被三万铁骑奉为少主。

赫连川立于关外，身后玄色军旗猎猎作响。

“开关。”

守将强撑着开口：

“雁回关乃中原边关，没有朝廷命令，不得放行嫌犯。”

赫连川缓缓取下背后的长弓。

“桑禾不是中原罪犯。”

“她未入谢氏族谱，也未在纳妾文书上签字。镇北侯府私自扣押、杖责朔北少主，如今还要拦她归家。”

“你若不开关，我便当中原有意扣押我族少主。”

他身后的骑兵齐齐向前一步。

大地随之震颤。

守将额头渗出冷汗，下意识看向谢临舟。

谢临舟却仍盯着火盆。

半截红缰已经烧成灰烬，风一吹，便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曾以为，桑禾再生气也不会离开。

毕竟她为了他远嫁千里，为他学中原礼法，在侯府受了那么多委屈，也不曾说过一句后悔。

可她刚才亲手烧掉了最后半截红缰。

连阿绫也不肯再认他。

谢临舟闭了闭眼，从守将手中抽走追缉文书。

“纵火案已经查清，桑禾无罪。”

守将一愣。

“可侯府印信......”

“拦截命令作废。”

谢临舟当众撕碎文书。

“开关放行。”

沉重的关门终于缓缓打开。

赫连川纵马入关，在桑禾的马车前停下。

他翻身下马，向她伸出手。

五年前，桑禾离开朔北时，他曾站在雪原尽头看着她。

如今，他终于等到她回来。

桑禾刚要抬手，身体却忽然向前栽去。

“桑禾！”

谢临舟和赫连川同时上前。

可阿绫先一步挡住谢临舟，哭着喊道：

“不许你碰我娘亲！”

谢临舟的手僵在半空。

赫连川将桑禾抱下马车，才发现她后背的衣衫已经被鲜血浸透。

随军巫医匆匆赶来，剪开染血的布料，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烧伤未愈，又受重杖，还连夜赶路。”

“她能撑到这里，已经是在拿命硬熬。”

赫连川眼底杀意骤起。

他转身看向谢临舟。

“这二十杖，是谁下令打的？”

谢临舟喉间发涩。

“是我。”

赫连川一拳砸在他脸上。

谢临舟踉跄后退，唇角立刻渗出血来。

随行侍卫正要拔刀，却被他抬手制止。

赫连川还要上前，桑禾却在昏迷中紧紧抓着阿绫的衣袖。

“不要怕......”

“娘亲带你回家......”

阿绫伏在她身边，哭得浑身发抖。

赫连川再顾不得谢临舟，立刻抱着桑禾登上朔北准备的马车。

临行前，他命人将染血的衣物和雁回关文书全部封存。

“送往京城。”

“我要中原朝廷给朔北一个交代。”

黑色铁骑护着马车穿过关门。

谢临舟站在原地，只能看着桑禾和阿绫离自己越来越远。

阿绫一次也没有回头。

马车即将消失在雪原尽头时，谢临舟忽然向前追了几步。

“桑禾！”

回应他的，只有雁回关外呼啸而过的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