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谢临舟僵在原地。

那二十杖是他亲口下令打的。

他从未想过，自己在阿绫眼中，已经不再是父亲，而是会伤害她们的人。

就在这时，侯府侍卫策马赶来。

“世子，那名大夫想带着家眷逃出京城，已经招了。”

谢承祐当日抽搐是假。

暖玉刮粉入药也是顾云柔授意，为的是夺走阿绫最后一件珍爱之物，逼桑禾让出院子。

被收买的马夫也已经翻供。

库房账册显示，马厩失火当日，顾云柔的贴身婢女曾领走两桶灯油。

谢临舟忽然想起祠堂里的桑禾。

当所有人都在指责她时，她没有辩解，只是一直看着他。

朔北火油燃烧时呈幽蓝色。

整个祠堂里，只有他知道，马厩里燃烧的是普通灯油。

只要他说一句话，便能证明桑禾的清白。

她当时等的不是脱罪。

她只是想知道，自己的丈夫会不会相信她一次。

可他选择了沉默。

甚至用阿绫逼她认罪，又亲口下令打了她二十杖。

顾云柔匆忙赶到驿馆，哭着跪在他面前。

“临舟，我只是害怕承祐在侯府没有立足之地。”

“我们孤儿寡母，除了你，再没有人可以依靠了。”

这一次，谢临舟没有扶她。

他看着院中尚未来得及倒掉的血水，声音冰冷。

“收回顾氏掌管内院的权力。”

“将大夫、马夫和那名婢女全部送官。”

顾云柔脸色惨白。

谢临舟却已经翻身上马。

他一路换马赶到雁回关外，远远看见关门紧闭。

巴图持刀挡在马车前。

守将手中展开的，正是盖着镇北侯府印信的追缉文书。

桑禾一行人在雁回关被拦了下来。

守军展开京中送来的文书，冷声道：

“镇北侯府罪妾桑氏，涉嫌纵火伤人，畏罪潜逃。”

“没有侯府手令，任何人不得放行。”

巴图拔刀挡在马车前。

“她是朔北少主，谁敢称她为妾？”

守将看过部族信物，仍不肯让路。

“此物真假尚未查明。来人，扣下车队！”

话音刚落，关内便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谢临舟一路换马追来，衣袍上落满尘土。

守将立刻迎上前。

“世子，您的妾室已经拦下，请您处置。”

谢临舟望向马车。

车帘掀开，桑禾脸色苍白地靠在车壁上。阿绫挡在她身前，看见他时，眼中没有半分欢喜，只有深深的恐惧。

谢临舟准备好的话忽然全堵在喉咙里。

许久，他才哑声开口：

“纵火之事已经查清，与你无关。”

“桑禾，跟我回去。我会请最好的大夫替你治伤，也会补办婚籍，让你成为名正言顺的世子夫人。”

“阿绫的名字，我今日便命人写入族谱。”

巴图冷笑一声，将宗正寺旧档扔到他脚下。

桑禾看着谢临舟。

“我从未在纳妾文书上签字，也从未答应做你的良妾。”

“我不是谢家妇，更不是你可以随意抓回去的逃妾。”

谢临舟脸色发白。

桑禾取出剩余的半截红缰，抬手扔进关口燃烧的火盆。

火舌卷过红绳，转瞬将它烧成灰烬。

“二十杖落下时，我们之间最后一点情分便没了。”

谢临舟下意识上前一步。

“桑禾，跟我回家。”

阿绫猛地抱紧母亲。

“我不要回去。”

她浑身发抖，却还是鼓起勇气看向谢临舟。

“那里会杀死踏雪，也会把娘亲打得满身是血。”

“你在火里不要我，我也不要你做爹爹了。”

谢临舟僵在原地，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就在此时，关外大地忽然震颤起来。

万马奔腾的声音由远及近，黑色铁骑如潮水般出现在雪原尽头。

为首的男人一身玄甲，背负长弓，勒马停在城下。

赫连川抬起眼，目光越过脸色惨白的谢临舟，向桑禾伸出手。

“朔北三万骑，恭迎少主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