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不可一世的谢世子，也会有这样慌不择言的时候。

可惜啊，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世子夫人的位置。

谢南珩将我的尸身带回了国公府。

他命人用最好的金丝楠木打造棺椁，将我的尸身仔细清洗、梳妆，换上他亲手挑选的嫁衣。那嫁衣是我成亲那日该穿的，绣着百鸟朝凤，金线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疼。

“惊澜，你看，这样多好看。”

他坐在棺椁旁，握着我早已僵硬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仿佛我还是那个会对他笑、会为他上药的沈惊澜。

苏挽歌来找过他一次。

她挺着尚未显怀的肚子，哭着说。

“阿南，她死了，可我还活着，我们的孩子还……”

谢南珩头也没抬，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婚约是你闹出来的，孩子是你自己要留的。”

“从今往后，苏家与国公府再无干系，你苏挽歌，永世不得出现在我面前。”

苏挽歌不肯走，伸手去拉他的袖子。

谢南珩忽然暴起，一掌将她扇倒在地。

“我说，滚。”

他俯视着苏挽歌，眼神像在看一只碍眼的蝼蚁。

“你以为我不知道那孩子是谁的？赵琢都告诉我了，你为的就是让我厌弃惊澜。”

苏挽歌脸色惨白，爬着退了出去。

我飘在梁上，看着这一切，只觉可笑。

生前他护着苏挽歌让我走，如今我死了，他倒是替我“报仇”了。

可我要这些做什么呢？

我只想去轮回，只想让这一切结束。

夜里，谢南珩靠着我的棺椁入睡。

我飘荡在棺椁三尺之内，听着他喃喃的梦话。

“惊澜，别走……别离开我……”

我闭上眼，在心底默念：“谢南珩，放我走吧。”

或许是他执念太深，当晚，我竟真的入了他的梦。

梦里是那间别院，院中的海棠开得正好，我站在花树下，还是活着时的模样。

谢南珩看见我，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冲过来紧紧抱着我，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嵌进怀里。

“惊澜，你回来了，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我抬手推开他，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谢世子，我来是想求你一件事。”

“替我立一块碑，安了魂，我便能入轮回了。”

谢南珩的脸色瞬间惨白，他攥着我的手腕不肯放，眼里是近乎乞求的慌乱。

“你是不是在怪我那天没来迎亲？我可以补，我们重新拜堂……”

“惊澜，你说过不会离开我……五年，你从来没对我说过一个‘不’字。”

我看着他失态的样子，轻轻抽回手，一字一句像冰碴子砸在他心上。

“谢世子说笑了，这五年，我从未爱过你，从前的温柔顺从，全都是演的。”

梦境轰然碎裂。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仍在棺椁旁。

窗外月色惨白，照得空落落的房间一片凄清。

谢南珩猛地坐起，满头冷汗，胸口剧烈起伏。

他转头看向棺椁中的我，眼神变成了某种疯狂的执念。

“想让我立碑放你走？沈惊澜，你做梦。”

他低低笑了，伸手抚摸我冰冷的脸。

“你活着是我的，死了也是我的。这辈子，下辈子，你都别想逃。”

谢南珩指尖拂过我鬓边的碎发，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我。

“我去找支珠钗替你戴上，刚刚在梦里都没见你簪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