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字时钢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洇开一小团墨渍,像我此刻混沌的心跳。
对面的陆承洲倒是坦然,骨节分明的手握着笔,
名字依旧是记忆里那副张扬的模样——连笔的“洲”字最后一捺总是故意拖得很长,
像他从小到大赢了我之后,漫不经心挑起的眉梢。“苏**这是后悔了?”他放下笔,
指尖敲了敲结婚证上我们并排的照片。照片里我穿着白色衬衫,
表情僵硬得像被按了暂停键;他则是黑色西装,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
眼神里藏着惯有的戏谑,仿佛这场联姻不是两个豪门的利益捆绑,
而是他又一次打赢我的“游戏”。我抬眼瞪他:“陆总多虑了,苏家人从不做后悔的事。
”话是这么说,指尖却悄悄掐了掐掌心。谁能想到三个月前,
我还在商业酒会上把红酒泼在他西装上,
骂他“陆承洲你这辈子也就只会靠家族抢生意”;而现在,我们却成了法律上最亲密的人,
手里的红本本像块烫手的烙铁,烫得我指尖发麻。联姻的缘由说起来俗套又现实。
苏家主营的“苏式实业”是老牌家族企业,主打高端制造业,
去年因为原材料价格暴涨和海外市场萎缩,资金链断了大半,
几个老股东天天在董事会闹着要撤资;而陆家的“承洲科技”是近几年崛起的新贵,
靠人工智能和新能源技术风生水起,却一直缺一个稳定的实体制造渠道。
我爸和陆承洲的父亲陆明远是大学同学,后来因为一场商业竞争反目成仇,
两家从此成了南城有名的“死对头”——从我们小时候抢幼儿园的小红花,
到长大后争商业项目,再到媒体每年盘点的“南城豪门恩怨榜”,
苏家和陆家永远占据榜首。可就是这样的两家,在三个月前的一次闭门会议上,
由双方老爷子拍板,定下了我和陆承洲的婚事。
用我爷爷的话说:“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苏家要活下去,
陆家要更上一层楼,你们俩联姻,是最好的办法。”我当时差点掀了桌子:“爷爷,
我和陆承洲从小打到大,他抢我奥数奖杯,撕我漫画书,
上个月还截胡了我们和欧洲的合作项目,您让我嫁给他?这不是把我推进火坑吗?
”陆承洲的反应比我更“淡定”,他靠在会议室的真皮沙发上,
漫不经心地玩着手机:“联姻可以,不过得约法三章。第一,婚后分房住;第二,
不在公众面前扮演恩爱夫妻;第三,等两家合作稳定了,和平离婚,互不干涉。
”我冷笑:“陆承洲,你倒是会打如意算盘。不过我告诉你,就算结婚了,
我也不会让你好过。”他抬眼,眼底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快得像错觉:“彼此彼此。
”现在,我们站在陆家别墅的门口,
看着眼前这座占地广阔、设计简约却处处透着奢华的建筑,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沉默。
陆家的管家张叔恭敬地迎上来:“少爷,少奶奶,行李已经安排好了,您二位的房间在二楼,
是相邻的两间。”陆承洲“嗯”了一声,率先走进去。我跟在后面,
打量着客厅里的装饰——墙上挂着价值不菲的油画,角落里放着**版的雕塑,
连茶几上的花瓶都是出自名家之手。和苏家那种充满老派韵味的中式装修不同,
陆家的风格更偏向现代极简,冷硬得像没有温度。“你的房间在那边。
”陆承洲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张叔会给你准备好日常用品,
有什么需要直接跟他说。”我没理他,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推开门,
里面的装修倒是符合我的喜好——浅色系的家具,超大的落地窗,
阳台上还摆着一张藤椅。看来陆家虽然冷硬,在细节上倒还算贴心。收拾完行李,
已经是傍晚。张叔来敲门,说晚餐准备好了。我走出房间,
正好碰到陆承洲从他的房间里出来。他换了一身休闲装,白色的T恤配黑色的运动裤,
少了几分在商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少年气。我愣了一下,突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我们两家住得近,他经常穿着这样的衣服,跑到我家院子里抢我的玩具。有一次,
他把我最喜欢的芭比娃娃的头发剪了,我追着他跑了三条街,最后两个人都累得躺在地上,
气喘吁吁地看着对方笑。那是我们为数不多的“和平时光”,
后来随着两家的竞争越来越激烈,我们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僵,
从偶尔的拌嘴变成了针锋相对的“死对头”。“看什么?
”陆承洲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我回过神,撇了撇嘴:“没看什么,
就是觉得你穿休闲装,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幼稚。”他挑眉:“彼此彼此。苏清沅,
你小时候哭鼻子的样子,我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陆承洲!”我瞪他。他轻笑一声,
转身走向餐厅:“吃饭吧,不然菜该凉了。”晚餐很丰盛,张叔做了一桌子菜,
有我喜欢的糖醋排骨,还有陆承洲爱吃的清蒸鱼。我有些意外,看向张叔:“张叔,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糖醋排骨?”张叔笑着说:“是少爷让我准备的,
他说少奶奶小时候就喜欢吃这个。”我愣住了,转头看向陆承洲。他正低头吃饭,
仿佛没听到我们的对话,耳根却悄悄红了。我心里泛起一丝奇怪的感觉,
很快又被我压了下去。肯定是因为联姻,他怕我在陆家闹脾气,影响两家的合作,
才故意做顺水人情。陆承洲这个人,从来都是利益至上,怎么可能真的记得我喜欢吃什么。
吃完饭,我回到房间,刚想拿出电脑处理公司的事情,手机就响了。
是我的发小兼助理林薇薇打来的。“清沅,你怎么样?在陆家还习惯吗?陆承洲没欺负你吧?
”林薇薇的声音带着担忧。**在椅背上,叹了口气:“还行,他没怎么欺负我,
就是气氛有点尴尬。对了,公司那边怎么样了?欧洲那个项目的后续跟进得怎么样了?
”“放心吧,有我在呢。不过说到项目,我听说陆承洲今天下午去了咱们公司,
帮咱们解决了和供应商的纠纷。”林薇薇说。我惊讶地坐直身体:“真的?
他怎么会去我们公司?”“好像是供应商那边临时涨价,还威胁说要断货,
李经理他们都快急死了。陆承洲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直接过去和供应商谈,
最后不仅把价格压下来了,还签了长期合作协议。”林薇薇顿了顿,又说,“清沅,
你说陆承洲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不然他怎么会这么帮苏家?”“别瞎说。”我反驳道,
“他就是怕苏家倒了,影响他陆家的利益。毕竟我们现在是联姻关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可就算是为了利益,他也没必要亲自去跑吧?这种事交给手下去做不就行了?
”林薇薇不依不饶。我沉默了。其实我也不知道陆承洲为什么要这么做。按照他的性格,
这种事确实没必要亲自出面,除非……我甩了甩头,把脑子里那些奇怪的想法赶走。
陆承洲是我的死对头,我们只是因为家族利益才联姻,他怎么可能对我有意思?
一定是我想多了。挂了电话,我走到阳台上。夜晚的风有些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楼下的花园里亮着暖黄色的灯,隐约能看到几个园丁在修剪花草。突然,
我看到陆承洲站在花园里,手里拿着一个手机,不知道在跟谁打电话。他的表情很严肃,
眉头皱着,和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样子完全不同。我好奇地多看了几眼,
隐约听到他说:“……我知道了,
会尽快处理……别让我爷爷知道……”没等我听清楚更多,他好像察觉到了我的目光,
抬头看向阳台。我吓了一跳,赶紧躲到窗帘后面。过了一会儿,我悄悄探出头,
发现他已经不在花园里了。我松了口气,心里却更加疑惑——陆承洲到底在隐瞒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陆承洲相处得还算“和平”。我们一起去公司上班,他去承洲科技,
我去苏氏实业,偶尔会在公司楼下碰到;晚上一起吃饭,吃完饭后各自回房间,互不打扰。
不过我发现,陆承洲好像总是在默默关注我。比如我开会晚了,
他会让张叔留好饭菜;我感冒了,他会把感冒药放在我的门口,
却从不亲自跟我说;有一次我开车去公司,路上遇到堵车,他竟然绕路过来接我,
理由是“怕你迟到,影响两家合作的进度”。这些小事让我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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