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开审那日,江念往裴照身旁挪,他退开了。
她绞着囚衣,脸沉了下去。
旧案由御史会同刑部复审,我来作证。
裴照说我与他有怨,证据不可全信。
主审将保证书,假认罪书及他的供词摆出来。
“这些,可是你亲笔?”
他没了声。
江念喊:“她拿官威逼我们!”
当日冲进屋中的护卫被传上堂。
谁持刀,谁泼油,都说得清楚。灯油尚在,刀上还有血。
江念声音低了下去。
替她买尸骨的人随后上堂。
“小的只拿了八两银子,替江姑娘挖一座旧坟!”
白骨属于城外一名病故老妇,葬期,坟地皆有记录。
江念知道人是一年前埋的,便照着定了我的死期。
裴照在保证书上,却写亲自核认,绝无差错。
主审问如何核认,他低下头。
五年夫妻,难道还会认错。
这句话,他倒不说了。
相府旧案的证据也呈了上来。
收金的经手人,侯府往来的书信,逐一查实,烧毁的原卷有了补证。
江念跪直了。
“我认收钱,改验状,可是他逼我动手的!他说师傅死了,书归我,官位归他!”
裴照气得脖子通红。
“你为了做裴夫人,天天催我休妻,连她的嫁妆怎么分都算好了!我不答应,你便说陪了我这些日子,难道白陪!”
堂外议论声起。
江念涨红了脸。
“你钻进我房里的时候,怎么不说我是她的徒弟!”
惊堂木落下,两人终于住嘴。
他为了她,不许我说一句重话。她为了他,跪着求我退让。
如今倒什么都舍得了。
我起身呈上义绝诉状。
谋害妻子的供词已核认,义绝当堂裁准。
裴照盯着主审落印,忽然挣起来。
“你就连一次改过的机会都不给?”
我接过文书。
“给过。你进停尸房时,我求过你。江念拿来灯油时,我也求过你。”
“裴照,你一次都没答应。”
他张着嘴,说不出话。
他从前总说,嫁了他便是一家人,我的事,他自会做主。
我验的案子,他替我报上去;我的银子,他拿去周转;到了最后,连我该怎么死,他也替我选好了。
我将文书折起,收进袖中。
这一次,他说什么都不作数了。
江念忽然叫住我。
“你如今什么都有了,就不能留我们一条命?”
“你那日泼油时,也知道我还活着。”
她垂下了头。
我出了衙门,门外的人让开了路。
这一次,没有人喊我裴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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