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洛昭宁脚步顿了半秒。

原来是这件事。

她记得，前世也是这个时候，陆父突发心梗离世。

陆书屹连竞赛颁奖礼都没参加，连夜回了老家。

后来他回来上课，人瘦了整整一圈，眼睛也陷下去，整日不说一句话。

她就把自己碗里的肉全夹给他，下课帮他抄满整本笔记。

那时她多坚定啊，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该站在他身边。

这一世，她不会再犯傻了。

果然，接下来的大半个月，陆书屹都没来上学。

班里一开始还有人提起他，说“陆神什么时候回来”“他家里到底怎么样了”。

时间久了，渐渐也就没人提了。

高三的日子紧凑又匆忙。

一张接一张的试卷、一轮接一轮的复习，很快就把这点插曲冲刷得干干净净。

洛昭宁的生活，重新恢复了平静。

徐晏清还是坐在她后面，每天帮她接水，陪她做题，偶尔和沈妙斗几句嘴。

一切都回到了她想要的样子。

第一次模考那天，洛昭宁抱着文具袋离开考场时，在门口撞见了陆书屹。

他瘦了一大圈，下颌线锋利得突兀，眼底只剩一片沉得化不开的沉寂。

两个人目光撞在一起，谁都没有先动。

最后是他先开了口，声音很轻。

“洛昭宁，你能不能给我五分钟？”

洛昭宁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你说吧。”

陆书屹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我爸爸走了。我回去以后，想通了很多事。”

洛昭宁没说话。

“你跟我说过，要我离你远一点，我一直做不到。可现在我明白了。”

“我家现在这样，我连自己的未来都扛不住，没资格再往你面前站。”

他声音哑得厉害，“所以洛昭宁，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你以后……也不用再躲着我了。”

洛昭宁别开脸，不看他的眼睛。

她怕自己一看，就会想起上辈子那些画面。

“陆书屹，你好好照顾自己。”

说完，她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再回头。

那天之后，陆书屹果然没再打扰她。

早读课他埋头背书，课间伏在桌前整理错题，放学独自背着书包离开。

从前那些步步紧逼的纠缠、翻涌的愧疚、执拗的追问，像从未发生过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洛昭宁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像一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之后的日子，她把所有精力都压进学习里。

而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日程缝隙里，徐晏清的好，一点点地渗了进来。

她咳嗽，第二天抽屉里就多了一盒甘草片；

她趴在桌上小睡，他会把窗帘拉上一半，挡住刺进来的光。

她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

习惯了课间桌上多出的温水，习惯了两人并排骑车回家时，他永远骑在靠马路车流的那一侧。

她也说不上这算什么。

算不上轰轰烈烈的心动，没有跌宕起伏的拉扯。

她只是觉得，和他待在一起，格外安心。

转眼就到了高考。

洛昭宁按部就班地检查准考证、涂答题卡、在规定的位置写下每一个答案。

最后一门英语收卷铃响，她合上笔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出了考场，沈妙从人群中挤过来，一把抱住她，又蹦又跳。

“考完了！昭宁！我们自由了！我要去吃冰沙！”

洛昭宁被她勒得发笑，回抱住她，眼睛有点潮。

徐晏清跟在后面，提着两个人的文具袋，嘴角噙着点笑。

三个人并排往外走。

刚走到校门口的大树底下，洛昭宁一眼看见了陆书屹。

陆书屹先冲她点了下头。

“考得怎样？”

洛昭宁也客气地回了一句：“还好，你呢？”

陆书屹笑了笑。

“还可以。祝你考上京市的大学，得偿所愿。”

洛昭宁也礼貌地笑笑。

“你也是。”

两人都没再说什么。

陆书屹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很快被人群淹没。

洛昭宁站在原地，缓缓吐出一口气。

沈妙挽住她的胳膊，小声说：“走吧，再不去冰沙店，就要排队了。”

徐晏清把水递过来。

“先喝口水润润，你嘴唇都干了。”

洛昭宁接过水，和他们一起走进路边梧桐树的阴影里。

风从身后吹来，带着夏天独有的、热腾腾的草木香。

属于她的夏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