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陆书屹下意识扶住她，往车边走。

他打开车门，让她坐进去。

本想跟着上去，可指尖刚碰到车门框，脑子里又闪过那辆殡仪车。

最终，他收回了脚，沉声吩咐司机。

“送溪溪去妇幼医院，路上开稳点。”

他又转头看向林云溪，“我还有点事要办，你先去做检查，有情况给我打电话。”

林云溪在车里急得伸手想拉他。

“书屹，你不陪我吗？”

“办完事我就过去。”

他没再多说，转身径直走向相反的方向。

车子缓缓驶远。

陆书屹站在路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帮我调一个人的住院记录，名字是洛昭宁。所有的，都要。”

到医院的时候，档案科的人已经把整理好的卷宗放在了桌上。

档案袋拆开的瞬间，死亡医学证明上的日期刺得陆书屹眼睛生疼。

再往下翻，是当年捐肾手术的完整记录、终止妊娠的流产同意书，还有近一年来的就诊记录。

慢性肾衰、肺部感染、急性心衰……

每一页都写着她独自熬过去的病痛。

翻到最后一页死亡记录时，他膝盖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冰冷的瓷砖地上。

档案散了一地，白纸黑字铺满脚边，全是她无声的控诉。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被忽略的碎片。

冬夜里她躺在床上，手脚冰凉怎么都暖不热，他不以为然，只觉得她是体寒；

她咳了半个月，让他陪她去趟医院，他却忙着回林云溪的消息，随口敷衍，让她买点药吃。

她的身体从那么早开始就有了衰败的预兆。

而他，不仅从头到尾都没察觉，还联合林云溪，往她的心口捅了一刀又一刀。

巨大的悔恨像潮水一样淹上来，闷得他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抖着手摸出手机，翻出沈妙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那边是沈妙冰冷的声音：“有事？”

“沈妙，我求你，告诉我昭宁的墓地在哪里。”

他声音带着卑微与恳求，“我想去看看她……”

……

洛昭宁的墓，朝南，背靠一小片松林。

陆书屹站在她的墓碑前，看着上面那张小小的照片。

照片里的她很年轻，笑得眉眼弯弯，像他记忆里十七岁的模样。

眼泪突然涌了出来。

他跪在墓碑前，泣不成声。

“昭宁，我错了，我不该骗你，你回来好不好……”

就在这时，手机弹进来一条消息。

是妇幼医院的熟人发来的。

之前他托对方多关照林云溪的产检，对方顺手发来了最新的检查备注。

他原本没心思看，目光扫过的瞬间却骤然顿住。

报告上标注的孕周，和林云溪说的怀孕时间，整整差了三周。

陆书屹的心猛地一沉。

那三周里，他正在带洛昭宁全球旅游，根本没有和林云溪同房过。

一个可怕的念头窜上来。

他立刻回拨了那个熟人的电话。

“帮我仔细查一下林云溪的所有产检记录，还有，能不能做个初步的血型比对？”

结果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

半小时后，对方回了电话，语气迟疑：

“陆总，林**的孕周确实和她说的对不上。”

“我们核对了血型，孩子和您的血型不匹配，大概率……不是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