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开春后，宋家别院的桃树发了新芽。

知安已经能稳稳射中靶心。

兄长说他进步快，过几年送去书院，也不会被人欺负。

我坐在廊下看他练箭。

他拉弓时手臂还会发抖，却已经知道如何稳住呼吸。

母亲坐在我旁边，慢慢拨着佛珠。

「和离后，可有后悔？」

我摇头。

她看着院中知安，「那便好。」

我笑了笑。

远处传来马蹄声。

青梧小跑进来，「夫人，是侯爷。」

自从签下和离书后，夫君每隔几日便会来一次。

送来的东西不一定，有药材，也有书；更多时候，他只在门外站一会儿。

宋家从不收他的东西，他便又原封不动带回去。

今日他没有带东西。

他穿着一身素色常服，腰间也没佩剑。

门房来问时，我让人开了侧门。

夫君进来后，先看见知安。

知安也看见了他，手中那支箭偏了些，钉在靶边。

夫君眼底露出一点极淡的笑，很快又收住。

他没有靠近孩子，只站在廊外。

「阿梨，我要回边关了。」

我看着他：「一路顺风吧。」

他喉间滚了滚：「柳氏死了。」

我没有说话。

他垂眼，「她在庄子里病了，拖了些日子，临死前还在喊柳承。」

我问：「柳承呢？」

「在教戒院。」

夫君声音有些哑：「他伤了同院的孩子，被加了管束。」

这并不意外。

恶种落到哪里，都会先咬身边的人。

夫君看着我，「我从前总觉得，孩子还能教。」

我收回目光，「有些孩子能教，有些不能。」

他点头。

过了片刻，他又看向知安。

知安已经重新站好，搭箭，拉弓。

箭飞出去，正中靶心。

夫君眼中水光闪动。

他望着靶心，声音很轻，「他很好。」

「是。」

「你也很好。」

我没有接话。

夫君似乎笑了一下，眼眶却红得厉害。

「我欠你们母子的，怕是还不清了。」

廊下那片日光落在我脚边。

「那就别还了。」

他怔住。

我收回目光，「我们以后各过各的，侯爷守你的边关，我养我的孩子。」

夫君站了很久。

久到知安练完一轮，抱着弓跑回来。

看见夫君还在，他停下脚步，规矩行了一礼。

「侯爷。」

夫君看着他，眼底疼得发红，却没有再让他改口。

「好好读书。」

知安看了我一眼，才小声应他，「会的。」

夫君最后看向我：「宋梨。」

我抬眼。

他似乎有很多话要说。

可最终，他只低下声音，「保重。」

我点头，「侯爷也是。」

他转身往外走。

背影比从前沉了许多。

知安站在我身边，小声问：「娘，他还会回来吗？」

我握住他的手。

「也许会。」

知安沉默片刻，又问：「那我们要回去吗？」

我低头看他。

他眼里没有惧意，只是在等我的答案。

我笑了笑：「不回。」

知安也笑了。

他把弓递给旁边小厮，牵着我的手往院里走。

身后马蹄声渐远。

春日的光落在门槛上。

我牵着知安跨过去，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