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土飞扬，迷了他的眼。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求娶祝棠妤时，也是这样跪着。

不过那时，是跪在她父亲面前。

他那时年轻气盛，信誓旦旦：“伯父，我裴聿此生非棠妤不娶。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如今，誓言真的应验了。

他失去了她。

真的，永远地失去了。

裴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王府的。

失魂落魄，行尸走肉。

秦明湘一直等在府门口，见他回来，立刻哭着扑了上来，梨花带雨：“王爷！您终于回来了！您吓死明湘了！您怎么可以一个人跑去追和亲队伍，那是抗旨啊！万一陛下怪罪下来……”

裴聿任由她抱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没有任何反应。

秦明湘的哭声，让他莫名想起了祝棠妤。

祝棠妤很少哭。

唯一一次在他面前哭得歇斯底里，是发现秦明湘存在的那一天。

后来，她再也没在他面前掉过一滴眼泪。

哪怕是在水牢，在悬崖边。

“王爷？”秦明湘见他久久不语，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小心翼翼地试探，“棠妤姐姐她……真的走了？随长公主去北狄了？”

“棠妤”两个字，像是一根针，猛地刺进了裴聿混沌的神经。

他骤然回神，眼中血丝密布，猛地一把推开秦明湘，力道之大，让她惊叫一声跌坐在地。

“不许提她！”裴聿嘶吼，声音像是破旧的风箱，带着骇人的戾气，“你不配提她的名字！”

秦明湘被他狰狞的样子吓得忘了哭，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裴聿看着她的眼泪，心中没有半分往日的怜惜，只有无尽的烦躁和厌恶。

从前他觉得这眼泪柔弱可怜，需要他小心翼翼呵护。

如今再看，却只觉得虚假，做作，令人作呕。

他不再看她，踉跄着转身，朝着清晖院的方向走去。

秦明湘坐在地上，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委屈和恐惧涌上心头，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当晚，裴聿将自己关在房里，灌了不知多少酒。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烧不灭心头那一片冰冷刺骨的荒芜。

他醉眼朦胧，摇摇晃晃地推开清晖院的门。

院子里空荡荡的，她常坐的秋千静止不动，她种的海棠花还未到花期，只有光秃秃的枝桠。

屋子里，一切陈设如旧，却再也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床榻上空空如也，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冰冷没有一丝人气。

裴聿扑倒在床上，将脸深深埋进枕头里。

“棠妤……”他喃喃自语，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酒气和哭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回来好不好？我以后只对你好，只爱你一个人……”

“我把秦明湘送走……送得远远的，再也不见她……”

“你回来……求你回来……”

房门被轻轻推开。

秦明湘端着一碗醒酒汤，怯生生地走了进来。

“王爷，”她柔声唤道，将醒酒汤放在床边小几上，“您喝多了，喝点醒酒汤吧，不然明日该头疼了。”

醉眼朦胧中，裴聿仿佛看到了祝棠妤。

她总是这样，在他喝醉时，温柔地端着醒酒汤进来，轻声责备他，又细心喂他喝下。

“棠妤！”裴聿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秦明湘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痛呼一声，“你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你不会不要我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