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念完，满堂死寂。

落针可闻。

秦明湘惊愕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极大。

裴聿跪在地上，维持着接旨的姿势，整个人却如同被九天惊雷劈中，魂魄都被震得离了体。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传旨太监，眼中布满骇人的血丝，声音嘶哑破碎，几乎不像是他自己的：“不可能……这不可能！棠妤她、她怎么会……她怎么会自愿和亲？这圣旨是假的！对不对？是谁假传圣旨？！”

传旨太监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濒临疯狂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但声音依旧平板无波：“靖王殿下，圣旨在此，玉玺朱印清晰可见，岂能有假？靖王妃……哦，如今该称祝姑娘了，祝姑娘今晨已随昌乐长公主的和亲使团出发，此刻……怕是已出城百里了。”

今晨……和亲使团……出城百里……

裴聿脑海中“轰”的一声巨响，早晨在府门口遇见祝棠妤的那一幕，清晰地浮现出来。

她一身利落的骑装，身姿挺拔，面容平静。

他说：“穿成这样，要出门？”

她答：“入宫。”

眼神平静无波，甚至……还对他极浅地笑了笑。

那时他只觉那笑容有些淡，有些远，并未深想。

原来……那不是入宫赴宴。

是入宫请旨，是去和亲！

“备马！”裴聿猛地从地上跃起，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双目赤红，嘶声吼道，“快给我备马！”

他要追上去！

他必须把她追回来！

什么和离？什么自愿？他不准！他绝不允许！

秦明湘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得后退一步，随即反应过来，扑上去想要抓住他的衣袖，哭喊道：“王爷！您要去哪儿？王爷，那圣旨……棠妤姐姐她已经是……您不能抗旨啊王爷！”

裴聿却像是完全听不到她的声音，也感觉不到她的拉扯，他一把甩开她，力道之大，让秦明湘踉跄着跌倒在地。

他眼里心里，此刻只剩下一个念头——追上她！

冲到府门外，亲卫已牵来最快的马，裴聿夺过缰绳，甚至来不及踩稳马镫，便翻身而上，狠狠一抽马鞭！

骏马吃痛，长嘶一声，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朝着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街景飞速倒退。

裴聿的心却像是被扔进了冰窟，又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冰火两重天，煎熬得他几乎要发疯。

水牢里她苍白的脸。

悬崖边她松开的手。

她平静地说：“裴聿，我再也不想尝到被抛弃的滋味了。”

她更平静地说：“我同意。同意你庇护秦明湘，一辈子。”

原来那平静之下，不是妥协，不是认命，而是彻彻底底的死心，是无声无息间酝酿好的、决绝的离开。

他竟然蠢到毫无察觉！他竟然还在为她的大度而暗自松了口气！

“驾——！”他嘶吼着，不断鞭打马匹，恨不得插翅飞到她的身边。

……

一路疾驰，风尘仆仆。

出城百里，官道尽头，终于看到了和亲队伍的尾巴。

旌旗招展，车马辚辚，队伍绵长，透着一股皇家仪仗的威严与寂寥。

裴聿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不管不顾地打马冲上前去。

“何人胆敢冲撞和亲使团！”护卫的士兵立刻警觉，长矛交错，将他拦在队伍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