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也不想……尝到被抛弃的滋味了。”

说完，她在他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主动地、决绝地，松开了被他紧握着的手指。

身体，骤然失重。

风声呼啸着掠过耳畔，崖上裴聿惊骇欲绝的脸和秦明湘的尖叫，迅速缩小，远去。

急速的下坠中，祝棠妤闭上了眼睛。

也好。

就这样结束吧。

再次恢复意识，是在清晖院熟悉的床榻上。

她费力地睁开眼，看到裴聿守在床边，眼下一片青黑，眼睛里布满红血丝，见她醒来，立刻俯身，声音沙哑得厉害：

“棠妤！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疼？太医！快传太医！”

他伸手想碰她的脸，却被她偏头避开。

裴聿的手僵在半空，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后怕，庆幸，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你为什么要松手？！”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颤抖，“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死了！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我说了我会救你们！我能救！”

祝棠妤看着他激动苍白的脸，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是吗？”她声音虚弱，却异常清晰，“可你一开始……不就放弃我了吗？”

裴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我……”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当时危急，刺客逼他选，他那是权宜之计，是为了麻痹刺客。

可看着祝棠妤那双平静得仿佛早已死去的眼睛，所有解释都变得苍白无力。

“棠妤，我……”他颓然地坐下，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带着恳求，“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信我。以后……以后绝不会再有这种事。你好好养伤，我……”

“我累了。”祝棠妤打断他，抽回手，闭上眼睛，“想休息。王爷请回吧。”

裴聿还想说什么，门外传来管家小心翼翼的声音：“王爷，秦姑娘那边……受了惊吓，一直哭着要见您，府医说情绪不稳对伤势不利……”

裴聿眉头蹙起，看了看床上闭目不言的祝棠妤，又想到揽月轩里哭闹不休的秦明湘，心头烦乱如麻。

最终，他叹了口气，站起身。

“……你好生休息。我……晚些再来看你。”

脚步声远去，房门被轻轻带上。

祝棠妤睁开眼，望着帐顶繁复的绣纹，眼神空洞。

这一晚些，便又是许多日未曾露面。

直到月底，昌乐长公主和亲使团出发的日子到了。

祝棠妤早早起身，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骑装，将早已准备好的一个小包袱系好。

疏影得知真相，震惊过后是痛心，她红着眼眶，一遍遍哀求着她：“王妃，此去路远，北狄苦寒，您真的……不再考虑考虑了吗？王爷他……他或许只是一时糊涂……”

“疏影，”祝棠妤打断她，声音温和却坚定，“我意已决。还有，以后，不必再叫我王妃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多年的屋子，转身走了出去。

刚出院门，便撞见了迎面走来的裴聿。

他似乎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晨露的湿气，见到她这身打扮，愣了一下。

“棠妤？你这是要去哪儿？”

祝棠妤脚步未停：“入宫。”

裴聿皱了皱眉，只当是哪个宫妃召见邀她小住几日，并未多想。

他想起什么，又叫住她：“对了，你房里那架前朝古琴绿绮还在吗？明湘说她幼时学过琴，一直想寻一张好琴，我寻遍京城也没找到合她心意的。我记得你好像不太弹了，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