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苏立在我后面，手一下攥紧了。

半夏也垂着头，没敢吭声。

被我这样看着，白映雪先有些坐不住了，轻声细语地开口。

“表姐，我真没别的意思，你别多想。我是怕你伤还没养好，出来吹了风，身子又难受。”

话说得柔和，里面却藏着试探。

她是在等，等我会不会当场发作。

母亲立刻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啊，就是太好性儿。她既然都能下地出来了，说明人早没事了。”

说着，母亲又把脸转向我。

“清梧，你也别总绷着张脸。映雪为了那天那件事，已经掉了好几回眼泪，你还要怎样？”

我语气平平。

“我没要怎样。”

沈承岳笑了笑，像是在缓和场面。

“就是，一家人而已，何必弄得这么难看。”

一家人。

从前我最爱听这三个字。

如今再听，只剩空落落的讽刺。

周显义也朝我看来，声音依旧稳。

“清梧，映雪本就身子弱，这回又受了惊。你伤得重，这不假，可她心里也不好过。你别总拿话压她。”

我看着他，直接问了一句。

“我说什么了？”

他话头一停。

因为我确实一句重话都没说。

可他的意思，我听得分明。

嘴上是劝，心里其实只想把这场面按下去，别让我闹，别叫白映雪下不来台。

白映雪眼眶慢慢泛红，赶紧低下头，声音也带了哭腔。

“显义哥，你别替我讲话，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非闹着去庙里，也不会出这种事。表姐心里有气，本来也该怪我。”

她这话一出来，母亲脸色顿时更沉。

“你听听，映雪到了现在还替你说好话。”

“她小小年纪就没了娘，在她父亲那边又吃了多少苦，好不容易才来咱们家，你就不能让着她一点？”

听着这些，我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

那年白映雪刚被接进沈府，人瘦得厉害，脸黄黄的，腕子细得像轻轻一折就会断。母亲把她搂在怀里，眼泪掉个不停。

那天我站在一边，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母亲一边擦泪，一边对对我说：“清梧，妹妹刚来城里，还不习惯。”

“这些日子，母亲得多照顾她些。”

“你是姐姐，让让她，好不好？”

那时我还小，什么都不懂，只会点头。

我以为她说的只是暂时。

谁知道，这一让，竟快十年。

如今再回头，那些旧事都清楚得很。

白映雪怕黑，母亲去陪她。

白映雪病了，母亲守了整整一夜。

她不肯喝药，哥哥会特意买糖回来哄她。

就连周显义第一次上门，问的也不是我爱什么，先问的是她喜不喜欢听戏。

以前我总给他们找借口。

现在才明白，不过是人人都把心偏到了她那边。

而落到我这里的，永远只有一句——你是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