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该来的。”我说。

这几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我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是平的，没什么起伏。

可实际上我的心跳得很快，快到有点疼，一下一下撞着胸腔，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横冲直撞。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她说，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了，“但我必须来。我们之间有些误会，我需要跟你解释清楚——”

“误会？”

这两个字从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点笑意，但那笑意是苦的，比什么都苦。

我看着她，看着她那张我从前只看一眼就会心跳加速的脸，想起高三那年被人堵在器材室拳打脚踢时她关上门转身离开的背影。

“一句误会，就能抹平我受的那些委屈吗？”

我的声音开始发沉。我控制不住，有些东西一旦开了口，那些压了许久的话就争先恐后地往外涌，堵都堵不住。

“你不会知道冷水淋在身上的时候有多冷，拳头砸在肚子上又有多疼，你更不会知道晚上做梦都被人追着喊‘畜生’的感觉有多痛苦。”

我停了一下，深吸了口气，把那股冲到喉咙口的酸涩咽回去。

“算了。都过去了，我不想说了。”

我转身想走。

但沈知意拉住了我的衣角：“你打我骂我都行，只要你能消气。”

我扯回了衣角，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开。

第二天早上下了大雨。

南方夏天的雨来得急，哗啦啦地往下倒，雨帘密得连对面宿舍楼的轮廓都看不清。

我下楼准备去食堂买早饭，刚走到宿舍楼门口，就看见了她。

她站在雨里，撑着一把黑色的伞，怀里抱着两个玻璃罐子。

浅色的外套被雨水溅湿了好几个地方，裤腿湿到膝盖，鞋子已经全泡了水，但她站在那里，像是感觉不到一样。

她看见我出来，往前走了一步。雨水顺着伞檐滴下来，砸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这个罐子里是你当年留在我桌洞里的那些星星。我一颗都没丢，全都留着。”

“而这个罐子里是我自己折的。我每天都在找你，每天折一颗，两年多了，一颗都没落下。”

那两个玻璃罐在她怀里并排放着。

我往后退了一步：“你这么做，是喜欢我吗？”

沈知意站在雨里，抱着那两个玻璃罐子，雨水从她的伞沿不停地往下淌，在她的脚边汇成一小片水洼。

她的眼睛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雨水的湿气，也有别的东西，一些我暂时分辨不清的东西。

“对，”她说，声音不高不低，但在雨声里却格外清晰，“从高中开始就喜欢你。我本来想等到高考完再告诉你，想说我们考同一所学校，去同一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