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那些日子被压成一份材料里的几个字。

长期分居，无正常夫妻关系。

程肃拿起桌上的笔，韩峥看着他，没出声。

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停了一会儿。

程肃没有落下去。

程肃没有签。

他把笔往旁边挪了半寸，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本人不同意上述事实表述。

下面落款。

程肃。

韩峥站在桌边，看完以后伸手接文件。

程肃却又翻回第一页。

“原话退回去，离婚时间可以查登记记录，其他内容，别替我编。”

韩峥把文件抽走。

“我带到。”

文件当天下午退回许氏，晚上七点多，谢令仪的电话打进来。

程肃刚从工地回来，外套还沾着灰，桌上的节点图只改到一半。

他看着屏幕亮了几秒，接通。

谢令仪没有绕弯。

“律师说你把材料退了，那份说明只给许家内部审核，董事会结束就没有用了，我没想到他们会把措辞写成这样。”

程肃坐下来，把电脑往旁边推了推。

“因为是假的。”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声，她显然还在办公室。

“我已经让他们改。”

程肃垂眼，看见桌角那张毕业照。

碎掉的相框早扔了，照片右上角还留着一道裂痕。

“我们没有长期分居。”

谢令仪没打断。

“也不是早就没有夫妻关系。”

他说到这里，声音反而平下来。

“你可以结束婚姻，但不能让我签字承认那六年不存在。”

电话里静了一阵。

谢令仪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些。

“我知道。”

“那就别再写。”

“我会处理。”

程肃没有继续追，他挂了电话。

第二天中午，程肃从甲方那边回事务所。

前台几个年轻人原本围着手机说话，看见他进门，声音一下收住。

程肃没问。

走进办公室不到一分钟，韩峥跟进来，把手机放到他桌上。

“刚出的。”

是一篇财经媒体报道，标题写的是谢氏与许氏下一阶段合作。

正文中间夹着一段婚姻背景说明：

谢令仪与前夫程肃在婚姻后期长期分居，双方感情关系事实上已结束多年，此次解除婚姻关系仅为完成法律程序。

程肃把那几行重新看了一遍，没有他的签名，内容却和昨天那份材料几乎一样。

韩峥站在桌边。

“许氏项目组放的口径，我刚问过，他们说对外稿不用你签字。”

程肃拿起手机。

“谢令仪那边呢？”

“秘书没回。”

韩峥见他已经拨号，没再说。

第一次没人接。

五分钟后，谢令仪回了过来，背景里有人在说英文，她走出去几步，声音才清楚。

“刚才在开会。”

程肃直接问：“报道发之前，你看过吗？”

电话那边停了一下。

“看过。”

程肃靠在桌沿，没有再翻那篇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