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追逐半生的权势、财富、旁人艳羡的地位，此刻于他而言全无半点意义。

他在商场赢下所有博弈，跨过所有难关登顶，唯独弄丢了那个从十六岁起满心满眼只有他的姑娘。

第三天晚上，傅司宴终于撑不住了。

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身体靠在床头，怀里抱着骨灰盒，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里画面交替翻涌，全是姜迎的脸——

十八岁的姜迎站在校门口对他笑，马尾辫在阳光下晃动。

二十八岁的她在餐厅走廊里撞进他怀里，眼神惊慌又克制。

随后就是瑞士那家机构冰冷的电话录音，机械的女声一遍遍重复着“程序已完成”。

这些画面交替闪现，他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

傅司宴伸手去够姜迎的衣角，指尖刚碰到，她就散了，像一团雾。

他骤然惊醒。

卧室、床头柜上的骨灰木箱尽数消失不见。

入目是墙皮斑驳的宿舍墙面，贴着卷边老旧的科比海报，鼻尖萦绕着洗衣粉与习题册混合的少年气息。

傅司宴僵着身子慢慢坐起，心脏狂跳，震颤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年轻的、没有茧子的手，指节分明，皮肤光滑。

他翻过手掌，又翻过来，盯着看了好几秒。

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白条纹旧T恤，床脚随意搭着一件折叠整齐的高中校服外套。

视线扫过整间宿舍，生锈上下铺铁架床，桌面摊开半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散落成堆的试卷，随处可见的涂鸦。

傅司宴猛地反应过来，这里是他的高中男生宿舍。

他大脑一片空白，愣怔许久，颤抖着摸向枕边一台老旧翻盖诺基亚。

指尖触到冰凉机身，他猛地掀开机盖，微弱屏幕光亮起，上面的日期清晰刺进眼底——

2015年5月20日

这是十年前。

傅司宴盯着那行数字，足足僵了十秒，胸腔里翻涌狂喜、酸涩、后怕与失而复得的庆幸，滚烫泪水不受控制涌上眼眶。

他回来了。

回到所有悲剧尚未发生，姜迎依旧鲜活明媚，没有家破人亡，没有病痛缠身，没有孤身远赴瑞士结束一生的时候。

她还在。

傅司宴疯了一般冲出宿舍。

走廊里追逐打闹的同学躲闪不及，被他撞得东倒西歪，身后响起几声惊呼调侃，他却浑然不觉，只顾往前狂奔。

傅司宴在校园里不顾一切地狂奔。

穿过塑胶操场，掠过安静空旷的教学楼，踏过那条栽满梧桐的林荫道。

阳光穿过层层枝叶，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风里全是盛夏草木清新的味道。

傅司宴牢牢记得这条路，记得这个季节，更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