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宴背脊紧绷，胸腔里翻涌着刺骨的寒意与滔天怒意。

他终于明白，姜迎这辈子到底有多可悲。

被父亲狠心抛弃、被生活磋磨致死、被病痛活活折磨，最后连至亲，得知她重病，第一反应不是心疼，而是怕被拖累、怕花钱、怕沾麻烦。

“我后来又路过几次，远远看见过她。”姜父完全没察觉傅司宴眼底的冷色，还在自顾自抱怨。

“有一回傍晚，她从便利店下班，瘦得跟鬼一样，脸色惨白。”

“还有一次，她发着烧一个人去诊所打针，我就在街边，也没敢过去。”

“她本来就活不久，就是个累赘，我可不想惹一身麻烦，免得最后钱花光了，人也留不住，白白吃亏。”

音落，屋内死寂无声，秋风萧瑟，吹得窗纸微微作响。

姜父抬了抬眼，语气敷衍又随意，随口问了一句：“她走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傅司宴浑身冰冷，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湮灭。

他再也听不下去这男人半分自私凉薄的言辞，转身，沉默地走了出去。

铁门重重合上，将这世间最丑陋的凉薄，彻底隔绝在身后。

从姜父家出来，深秋的冷风迎面砸在脸上，傅司宴却半点知觉都没有。

胸腔里堵着密密麻麻的寒，比晚风更刺骨。

傅司宴没有回家，径直去往医院。

医院人潮涌动，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这是姜迎最后数年人生里，最常陪伴她的味道。

傅司宴走到肿瘤科分诊台，声音低沉沙哑。

“麻烦帮我查一下，姜迎的就诊记录。”

护士快速在系统里检索，抬头回复。

“查到了，姜迎患者的主治是肿瘤科李主任，不过李主任今天不坐诊，明天上午才会过来上班。”

傅司宴微微颔首，转身走到走廊靠墙的塑料长椅上坐下。

一坐，就是整整一夜。

午后的阳光慢慢褪去，天色一点点沉黑，走廊的白炽灯次第亮起，惨白的光线平铺在地面，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傅司宴坐在角落，身姿挺拔西装革履，与周遭憔悴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目光空洞地落在穿梭的人影身上，眼底布满层层叠叠的红血丝。

他在想，无数个日日夜夜，姜迎是不是也这样。

是不是也曾穿着宽松单薄的病号服，孤零零一个人，缓缓走过这条长长的走廊。

疼得撑不住的时候，是不是也坐在这张冰冷的塑料椅上，独自蜷缩、强忍剧痛，连一个递水、一句安慰的人都没有。

他们重逢后，姜迎从没有没有和他提苦，夜从不卖惨，永远故作体面、故作轻松。

原来她所有的坚强，都是无人可依的硬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