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大学四年，林晚每个月都会给我寄一封信。

她不再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也不再说我们要做一辈子的朋友。

她只写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江城下雪了。

曾经的班主任退休了。

水库边那棵树被雷劈断了。

顾沉毕业后留在江城，却没有和她在一起。

林晚在信里只提过他一次。

【我曾经喜欢过他。】

【但如果喜欢一个人的代价，是默认他伤害另一个我在意的人，那我宁愿不要。】

那些信，我一封也没有回。

可我没有再退回去。

毕业那年，我拿到了留校名额。

学校附近的中学也邀请我去支教。

我最终选择了后者。

因为我曾经淋过雨。

所以我想替那些和我一样的孩子撑一次伞。

毕业典礼那天，我穿着学士服走出礼堂，一眼便看见了林晚。

她站在人群最后面，手里抱着一束向日葵。

顾沉站在离她很远的地方。

四年过去，他们都变了。

林晚不再看见我便扑过来。

顾沉也不再自以为是地挡住我的路。

林晚将花递给我。

“毕业快乐。”

“谢谢。”

她眼里立刻亮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我还会接她的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问：

“你以后会留在这里吗？”

“嗯。”

“这么远啊。”

她笑了一下，眼泪却掉了。

“以后是不是很难见面了？”

“是。”

她低头擦掉眼泪。

“念念，我以前总觉得，只要我对你好，你就应该接受。”

“后来我才知道，不是所有自以为是的好，都能让人开心。”

“对不起。”

她终于说出了这句迟了两辈子的话。

我没有原谅，也没有责怪。

只是替她扶正了快要掉下去的花。

“回去吧。”

林晚哭着点头。

走出几步，她又回过头。

“念念。”

“这一世，我没有抢你的丈夫。”

我看着她。

“顾沉从来不是一件可以被抢走的东西。”

“他选择谁，是他的事。”

“我离开，是我的选择。”

林晚怔了很久。

她终于明白，我真正无法接受的，从来不是她喜欢顾沉。

而是他们一个替我决定该恨谁，一个替我决定该接受谁。

顾沉在林晚离开后才走过来。

他没有向我求复合。

只将一张银行卡放到花束上。

“这是你母亲留下的那笔钱。”

“上一世你给了我。”

“加上这些年的利息，我还给你。”

我把银行卡推回去。

“上一世的账，上一世已经结清了。”

顾沉的手停在半空。

“许念，你真的一点都不恨我了吗？”

“不了。”

他眼里的最后一点光，反而在听见这两个字后熄灭。

他宁愿我恨他。

恨至少证明，我心里还留着他的位置。

可我只是放下了。

顾沉低下头。

“我后来经常梦见我们的婚礼。”

“不是林晚出事的那一天。”

“是你穿着婚纱走向我的时候。”

“你那时候很开心。”

“可我一直在看她。”

他的声音一点点哑下去。

“许念，我现在才知道，我错过的不是一次选择。”

“是整整七年。”

我没有回答。

不远处，有人叫我的名字。

同校的周老师抱着一摞支教材料，朝我招手。

他身旁站着几个我教过的孩子。

他们争先恐后地跑来，将自己折的纸花塞进我怀里。

“许老师，我们等你好久了！”

周老师接过我手里的向日葵。

“车快开了。”

“行李都给你放好了。”

我点点头，走向他们。

顾沉忽然在身后叫住我。

“许念。”

我回了一次头。

他站在人群里，眼眶通红。

林晚也没有走远。

她隔着来往的人，安静地望着我。

一个失去了上一世的妻子。

一个失去了两辈子的朋友。

他们终于知道，被留在原地是什么滋味。

可那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

我转过身，走向等我的人。

周老师问：

“他们是你的朋友吗？”

我想了想。

“不认识。”

身后没有人再追上来。

这一次，他们终于学会了尊重我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