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顾葭不绕弯子：“我记得兰桂坊那一晚，你恨不得置我于死地。”

“我当时打算把你拖走，找个地方处理干净。“陈爷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一个条子坏了我那么多事，留着过年不成。”

顾葭的后背沁出寒意。

“可梵律拦了我。”陈爷掐灭了烟，“他跟我做了一笔交易，用一条他手底下压了多年的线。”

他一字一顿：

“换你我二人，过往所有恩怨，一笔勾销。”

晚风掠过院子，树叶沙沙作响。

顾葭怔在原地，心口狠狠一震。

那天她意识模糊，只隐约听见一句“你们的恩怨，就此一笔勾销”。

原来这句话背后，是梵律付出了实实在在的利益。

“我当时觉得他疯了，那条线的利润，足够我吃三年。”陈爷转过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除此之外，他加码提了另一个条件。”陈爷顿了顿，继续说道，“他说往后世事难料，倘若将来你遇上绕不过去的绝境，让我帮你一把。”

“我拿了他的好处，就要守承诺。”

顾葭睫毛轻轻颤动，心底翻起一阵杂乱难言的汹涌。

她从前笃定梵律对她没有半分真心，不然怎么会说出那些伤人的话，冷眼看着她受困。

她也无数次告诉自己，两人之间只剩下难堪与隔阂，他早已把过去尽数放下。

可她万万没有料到，在所有人看不见的暗处，他依旧在替她铺下一道求生的后路。

这份保护沉甸甸压过来，没有办法让她就此原谅那些伤害，却搅乱了她早已逼自己冷硬下来的心。

陈爷看着她变幻不定的神色，淡淡开口提醒：

“虽然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但我挡得了一次，挡不了第二次。”

“傅沨疑心极重，老鬼不会善罢甘休，你在夜港，往后只会步步凶险。”

顾葭缓缓攥紧手心，喉咙微微发涩，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知道。”

“时间不早，你该走了。”陈爷摆了摆手，“我的地方不宜久留，回去之后，自己多加小心。”

顾葭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跟着那名随从，重新坐回那辆旧轿车，消失在沉沉的夜色当中。

三个月后，顾葭凭借码头和船厂几轮任务中积累下来的情报，拼凑出了夜港核心运输链路的完整脉络。

老猫那边同步收网，警方锁定了傅家地下势力近五年的所有资金流向和走私明细，关键证据就在傅沨位于港城西郊私人会所的地下密室里。

收网行动定在三天后。

顾葭的任务是在行动前夜潜入密室，拷贝电子账本。

行动当晚，暴雨倾盆。

顾葭避开了会所外围三层监控，从通风管道潜入地下密室。

密室的恒温箱里，一台加密笔记本电脑静静躺在防震架上。

她接好拷贝设备，进度条缓慢爬行，百分之七十三。

密室外的走廊忽然传来脚步声。

顾葭的心猛地一沉，进度条还有一大截。

她咬牙没有拔线，视线死死盯着屏幕——百分之九十一。

脚步声停在门外。

有人输入密码，电子锁发出“嘀”的一声轻响。

进度条跳到百分之百。

顾葭拔下设备，闪身钻进通风口。

门开了，傅沨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四个人。

他环顾了一圈密室，目光落在恒温箱上。

顾葭透过通风口的栅格看见他的表情。

傅沨低下头，推了推眼镜，然后缓缓抬头，朝着通风口的方向露出一个笑容。

“顾葭，或者，我该叫你程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