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程霜面上不动声色，心底一凛，知道这是第一轮筛选试探。

“只要给钱，干什么都行。”

男人盯着她看了片刻，终于点了下头。

“行，那就留下，去那边登记，记清楚规矩，不该打听的别打听，不该看的别看，要是敢耍花样，就横着出去。”

程霜缓步走过去，伸手拿起那支沉甸甸的水笔。

指尖顿了半秒，脑海里一闪而过“程霜”这两个伴随自己许多年的名字——警号、档案、所有属于警察的过往，此刻全部暂时封存。

笔尖落在泛黄的纸页上，墨汁缓缓洇开，一笔一划，落下两个字：顾葭。

这是她的新身份。

从今往后，在夜港的地界里，没有女警程霜，只有为了糊口搏命打拳的顾葭。

接下来的日子，她靠着拳场里搏命攒下的名声，逐步被往上提。

她替夜港看过两次码头卸货，记下了三个船号、一批集装箱的标识码。

但傅沨本人从不露面，所有指令都通过那个瘦高男人传达，层层隔断，滴水不漏。

这天深夜，顾葭被临时抽调去港城东郊一个废弃造船厂盯场子。

船厂深处灯火通明，几十号人正在装卸一批标注“医疗器械”的箱子。

顾葭混在散工里搬货，余光一寸寸扫过箱体上的编号和封条样式。

就在她试图靠近最里面那排货箱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温和带笑的声音：“新来的？看着面生。”

顾葭后背一僵，缓缓转身。

傅沨就站在三步之外，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弧度。

“今晚这批货很重要，我不记得安排过生面孔到场。”傅沨往前走了半步，语气温和得近乎体贴，“谁带你来的？”

周围忙碌搬运的工人依旧来来往往，可顾葭只觉得周遭的空气都压了下来。

她垂了垂肩膀，略带局促惶恐：

“临时缺人手，那边忙不过来，我就被拉过来顶人头。”

她抬眼飞快扫了傅沨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像是不敢直视对方，补了一句。

“拳场那边的活暂时停了，管事的说这边缺干活的，给钱，我就过来了。”

傅沨静静看着她，没有接话。

暗处已经有人靠过来，手都按在腰侧。

就在这时，造船厂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高声通报：“梵少来了。”

傅沨的注意力果然被牵走，他侧头看向入口方向：“他怎么挑这个时候来。”

他收回目光，对顾葭随口说了句：“你继续搬，别乱走。”然后便转身朝入口迎去。

顾葭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借着搬货的动作，远远看见梵律走进船厂，和傅沨在空旷处站定交谈。

顾葭低下头，把箱体编号逐一默背进脑子里。

心里却有了问号，梵律怎么会来，梵家的产业多在京市，和傅家有什么关系。

两周后，一次码头盯货的夜里，顾葭出了岔子。

她抄记的那批集装箱编号被夜港的巡场发现了异样。

对方没当场发作，暗地里报了上去。

顾葭察觉不对时已经晚了，她被人围在码头废弃的吊车底下，三四个人堵死了所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