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顾淮一整夜都没有睡。

凌晨两点，他从床上坐起来，穿过漆黑的走廊，推开了杂物间的门。

三平米的小屋子，没有窗户，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旧木头气味。

我睡的那张铁皮床上铺着薄薄一层褥子，顾淮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那床被褥。

想起这些年对我的所作所为，几分钟后他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大颗大颗的眼泪在黑暗中掉落。

是他在婚礼当天众目睽睽下抱着林栖梧去医院，丢下我一个人遭受别人的冷眼。

也是他三年前瞒着我把房子登记在林栖梧的名下。

还有婚房的一半首付是我出的，林栖梧住主卧，我却只能住在三平米的杂物间，一住就是三年。

是他忘记我头孢过敏，最后在我和林栖梧一同过敏时，他却带着林栖梧去医院，差点害我死在家里。

.....

这一桩桩一件件。

顾淮越想越愧疚，他把脸压进被子里，泪水和鼻腔里酸涩的气息混在一起，疼得他喘不上气来。

同一时刻。

香港的夜市正热闹。

我站在庙街的霓虹灯牌下面，手里举着一串咖喱鱼蛋，嘴角沾着酱汁。

陈屿走在我旁边，比我高了大半个头，肩上挎着我那只灰色书包，另一只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热腾腾的鸡蛋仔。

他低下头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

“吃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短短认识两天。

我俩倒是跟认识了两年一样，熟络到不行。

“明天带你去看海。“陈屿把鸡蛋仔递到我手里，“赤柱那边有个码头，风景很好，坐在那里画一下午都不会有人打扰。”

我抬头看他，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你不是一直想看海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你怎么知道我想看海？”

陈屿靠在柱子上，“不小心看见你手机屏幕了。”

我没有说话，低头咬了一口鸡蛋仔，甜的热气涌上来，眼眶有点酸。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关心过我。

只有...只有蔡维爷爷和陈屿。

陈屿走在我左边，很自然地挡住了外侧的车流和人流，时不时侧头看一眼我有没有被撞到。

他脚步不快不慢，刚好迁就我的步子。

这种被人在意的感觉真好。

回到住处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洗了澡，盘腿坐在床上擦头发，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周律师发来的消息。

“林女士，顾淮先生已同意退还您购房首付款，另外对方表示愿意配合办理产权变更手续。事情顺利推进中。”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被子上。

窗外是香港的夜景，万家灯火在维多利亚港的两岸明明灭灭。

风吹进来，带着海水的咸味。

我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给周律师回了一条：“好的，辛苦了。”

然后点开陈屿的聊天框，发了一张今晚拍的庙街霓虹灯照片过去。

照片发出去的下一秒，消息框里弹出一行字：“早点睡，明早八点码头见。给你带虾饺。”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遍，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把手机放到床头，我拉过被子躺了下去。

窗外灯火通明，今夜枕着海浪声睡觉，比以往任何一夜都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