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他竟然成了她的钢琴授课老师。

池姎瞳孔微缩，心头骤然一紧，几乎是下意识便生出了退缩的念头。

她立刻攥紧衣角，转身就想离开。

“池姎。”

商玦没了往日的冰冷强势，带着几分难得的恳切。

他起身望着她，目光执拗又认真：“你可以换老师，我不拦你。”

“但能不能先给我一个机会？”

“把我们之间所有的隔阂、误会，彻底说清楚。如果说完之后，你还是执意要走，我从此彻底消失，绝不纠缠，不出现在你面前半步。”

他的语气放得极低，姿态是前所未有的退让。

池姎站在门口，背对着他，沉默了很久。

也好，索性一次性说开。

良久，她轻轻点头，语气平静无波：“好。我让你死心。”

接下来的课堂时间，琴房的气氛安静得压抑。

池姎全程沉默寡言，不主动搭话，不抬头看他。

只是乖乖坐在琴凳上，指尖轻轻落在琴键上，安静练习指法。

偌大的琴房里，大多时候只有清冷的琴声回荡。

全程都是商玦在主动搭话、耐心指导，小心翼翼地找话题，试图缓和僵硬的氛围。

终于，在一段琴声停歇的间隙，商玦率先打破沉默，嗓音带着几分克制的沙哑：

“你当初突然离开北城，是因为菜市场那天的事吗？”

“如果是，我向你道歉。”

那天的猜忌、失控、口不择言的重伤，是他无数个深夜里，最后悔的事。

池姎指尖轻轻落在琴键上，随意按下两个错落的音符，音色清淡疏离。

她淡淡应声：“算是吧。但也不止是那件事。”

商玦垂眸，耐心等待着她的下文，眼底满是认真。

池姎抬眸，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

“我都知道了，商玦。”

“从日复一日的牛奶里被加避孕药开始，从我莫名流产、懵懂无知被蒙在鼓里开始。”

“我也知道了你对宋若清的旧情，知道了宋知言是你的孩子，知道了你一直偏袒、纵容她们母子的所有缘由。”

她缓缓说完，转头看向身侧神色微僵的男人，轻声问道：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很傻？所以才这样心安理得地骗我、瞒我？”

商玦眼底没有丝毫意外，只有浓重的疲惫与愧疚。

他低声回应：“我猜到你都清楚了。不然你不会突然变得那般反常，毅然决然要离开，要和我离婚。”

“但我从来没有觉得你傻。”

池姎轻轻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带着自嘲的笑意。

她微微倾身，凑近他几分，目光清澈又冷淡：“那你现在好好看看我。”

“我现在这样，还会相信你那些随口而出的解释吗？”

所有的信任早已在无数次隐瞒、偏袒与伤害里消磨殆尽。

“既然从头到尾都没有所谓的误会，都是你一步步的选择。”

“那我们之间，就这样吧。”

话说得温柔，却断得干干净净，没有丝毫余地。

商玦看着她眼底彻底的疏离与漠然，喉结重重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