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爸爸像是被人迎面狠狠打了一拳。

他身体猛地晃了晃，靠在门框上才勉强站稳。

手里装着医生玩具的袋子直直掉在地上。

塑料听诊器滚出来，弹了两下，正好停在冰棺旁边。

妈妈的眼睛肿得几乎只剩下两条缝。

看到爸爸，她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够一起承担痛苦的人，踉跄着扑过去，死死抓住他的衣襟。

“你怎么才回来啊！”

“你知不知道我们的女儿死了！她没了！我们没有女儿了啊！”

爸爸没有抱她。

他死死盯着客厅中央的冰棺，眼球上迅速爬满红血丝。

“叙川。”

“你告诉我，那里面是谁？”

哥哥扑通一声跪下。

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

他没有回答，只是一拳又一拳捶打自己的头。

答案已经不需要说了。

爸爸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消失。

他猛地捂住左胸口，身体不受控制地顺着门框向下滑。

“老苏！”

妈妈惊恐地尖叫起来。

“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爸爸嘴唇发紫，额头沁出豆大的冷汗，身体痛苦地蜷缩起来。

哥哥慌乱地拨打120。

我急得围着他们不停打转。

我想扶爸爸，想替他按住胸口，手却一次次从他的身体里穿过去。

救护人员很快赶到。

爸爸被放平在地，戴上氧气面罩。

医生初步诊断是过度悲痛引发的心绞痛和暂时性休克，必须去医院观察。

可爸爸刚恢复意识，便一把扯掉了氧气面罩。

“不去。”

“我要看我女儿。”

他试图站起来，双腿却软得根本支撑不住。

妈妈伸手扶他，被他推开。

他竟然用双手撑着地板，一点一点向冰棺爬去。

膝盖磨过地面，留下一道发红的痕迹。

妈妈想去拉他，却被哥哥抱住。

哥哥泪流满面地摇头。

他知道，爸爸必须见我最后一面。

终于，爸爸爬到了冰棺旁。

他颤抖着抓住罩布，猛地扯了下来。

冰棺里，我安静地躺着。

殡仪馆的人替我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脸上化了妆。

空荡荡的袖管被仔细折好，放在身体两侧。

爸爸盯着我看了很久。

他伸出手，想摸我的脸，指尖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忽然，他回过身，捡起掉在地上的塑料听诊器。

他把听诊头贴在冰棺的玻璃上，另一端塞进耳朵里。

“岁岁，你不是一直想当医生吗？”

“爸爸给你买听诊器了。”

“你起来试试，看看好不好用。”

他不停挪动听诊器。

胸口、脖子、心脏。

可玻璃下的我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爸爸的动作越来越急。

“怎么听不到？”

“是不是坏了？”

他摘下听诊器拍了几下，又重新放回去。

“岁岁，爸爸回来看你了。”

“你睁开眼睛看看爸爸啊！”

最终，他把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爸爸没用！”

“爸爸赚不到钱，救不了你！”

“爸爸连你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啊！”

我跪在他身边，徒劳地抱住他。

“爸爸，听诊器没有坏。”

“是我的心，真的不会再跳了。”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两名警察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透明证物袋。

里面装着我的手机、旧布鞋，还有那片被牙齿撕开的止痛药铝箔。

“这是死者的随身物品。”

警察停顿片刻，看向屋里的人。

“另外，我们发现她坠楼前曾多次联系家属。”

“你们当时，为什么没有接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