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天。她一个电话问候我爸的病情，这是第一次。开口，却是为了她弟的五千块钱游戏机。

我慢慢抬起头，看着那盏红色的灯，觉得无比讽刺。

手机再次震动，是刘丽发来的微信。

一张游戏机的宣传图片。

下面跟着一行字：“就这个，看到了快点转。”

又一条：“你挂我电话什么意思？我跟你说正事呢！”

再一条：“你爸那边反正有医生，你一天到晚守着有什么用？钱才是最重要的，没钱医院会赶人的。”

我关掉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深处。

不知道过了多久，ICU的门开了。

一个年轻的护士走出来，脚步匆忙。她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我面前，语气很轻，但很急。

“陈辉先生，你父亲的情况突然恶化，心率在往下掉，医生正在全力抢救。你……做好心理准备。”

我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好像全都凝固了。

我扶着墙，挣扎着站起来，腿软得像面条。我冲到观察窗前，拼命往里看。几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围在病床前，心电图上那条绿色的线，波动越来越微弱，最后，几乎变成一条直线。

耳边响起刺耳的蜂鸣。

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世界变成一片死寂的黑白。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守在太平间外面，坐了一夜。

刘丽没有再打电话来。

第二天上午，我开始联系殡仪馆，处理各种手续。我给她发了条微信：“爸走了。”

过了半个小时，她回了两个字：“节哀。”

然后，又跟了一条。

“你爸的丧事别办太久，我算了一下，下周三是我弟去过户学区房的日子，别耽误了正事。”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很久。

走廊里的风灌进来，吹在身上，没有一丝温度。我感觉不到冷，心里那团烧了二十天的火，连同我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感情、所有的希望，在那一刻，悄无声息地，烧成了灰。

我没有回复她。

我划开手机通讯录，找到一个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名字。

“王律师。”

电话接通了。

“是我，陈辉。有点事，想咨询一下。”

王律师是我大学同学，后来成了专打离婚官司的金牌律师。我们毕业后联系不多，但他脑子清楚，做事利落。

“陈辉？怎么突然想起来找我？”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外。

我靠在医院冰冷的墙上，看着人来人往，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要离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想好了？”

“想好了。”

“有孩子吗？财产情况怎么样？”王律师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

“没孩子。一套婚房，登记在我俩名下。一辆车，我的名字。一些存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