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宁在身后喊我：“怀舟！”

我打开车门，没有回头。

她声音哽咽：“如果我说，我昨晚后悔了呢？”

我的手停在车门上。

停车场入口有车驶进来，灯光扫过她的脸。

她哭得很狼狈，白色外套上沾了灰，手里的取消确认单被风吹得发响。

我看了她一眼。

“后悔太晚。”

说完，我坐进车里，关上门。

车开出停车场时，我从后视镜里看见温宁站在原地，温母扶着她，她却没有动。

那一幕很像四年前的订婚宴。

那时她也站在灯光底下，穿着白裙子，眼睛亮得温柔。

她把手递给我，说：“怀舟，我可能不够热烈，可我会很认真地嫁给你。”

我握住她的手，觉得自己这一生都落定了。

现在想起来，她那时候说得很谨慎。

她只说会认真嫁给我。

没说会认真爱我。

当天晚上，温宁终于把套房费用结了。

酒店财务给我发来确认。

十分钟后，宋嘉树给我发了好友申请。

验证消息只有一句：

【顾先生，我想和你谈谈温宁。】

我看着那行字，笑了笑。

我没有通过。

他第二次发来：

【你误会她了，昨晚的事责任在我。】

第三次：

【婚礼还有三天，你现在退婚，对她太残忍。】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理。

半小时后，温宁发来消息。

【嘉树是不是找你了？】

【你别为难他。】

我看着这五个字，刚被压下去的恶心又涌上来。

她到现在还在护他。

我回复：

【明天上午，把你在婚房里的东西搬走。】

她没有再回。

几分钟后，宋嘉树的好友申请又跳出来。

【顾怀舟，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明天我去找你。】

我关掉屏幕。

窗外夜色很深。

城市灯光照进酒店房间，白得没有温度。

我知道，宋嘉树不会真的只是来道歉。

一个敢睡进别人婚房的男人，不会在这个时候突然长出礼义廉耻。

他来，是确认自己到底赢了多少。

宋嘉树第二天上午九点来了我公司。

前台打电话上来时，语气很小心：“顾总，有位宋先生说和您约好了。”

“没有。”

“他说是关于温小姐的事。”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的邮件，没有立刻回答。

屏幕上是酒店发来的退款进度，婚庆发来的损失清单，还有婚纱店发来的礼服合同转接说明。

温宁那边还没去签字。

她大概仍然不肯接受婚礼已经取消。

前台等着我的指示。

我说：“让他去会客室。”

十分钟后，我推开会客室的门。

宋嘉树坐在沙发上。

他比我想象中年轻一点，长相干净，穿着浅灰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腕，手边放着一杯没动的水。

如果不是我亲耳听见他在酒店套房里说那些话，他看起来确实像个体面人。

他站起来，朝我伸手。

“顾先生，久仰。”

我没有握。

他手停了半秒，自然地收回去，笑了笑：“看来你对我意见很大。”

我坐到他对面。

“有事说。”

宋嘉树看着我，神情很温和。

“我今天来，是想替温宁解释。她这几天状态很差，很多话说不清楚。你们快结婚了，我不想因为我影响你们。”

我看着他。

这话说得可真漂亮。

人类把脏事洗成体面话的能力，永远值得拉去做语言学研究，顺便送去垃圾分类中心进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