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微弱却坚定的声音，穿透了三百年的时光，穿透了熊熊燃烧的业火，清晰地落入萧冥的耳中。

萧冥跪在桥上，看着那个在业火中苦苦挣扎的单薄身影，听着她那一声声饱含深情的呼唤，心痛得几乎要裂开。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萧冥体内的剑骨，因为承受不住这种极致的痛苦与悲悔，竟然开始寸寸崩裂！

可是他感觉不到剑骨断裂的痛，因为他的心，比这业火焚魂还要痛上一万倍。

他终于明白，他到底错得有多离谱。

他一直以为，当年大婚之日，是素流音为了大义抛弃了他，留他一个人在世上痛苦了三百年。他恨她的自私，恨她的清高，所以才会在她历尽千辛万苦回来后，用最残忍的方式去报复她、刺激她。

可是直到这一刻，他才真真切切地看到，这三百年里，她究竟经历了什么。

她从未抛弃过他。

她只是在苍生和他之间，先选择了苍生，然后用三百年的地狱折磨，拼了命地想要回到他身边。

她把所有的爱和执念都留给了他，而他，却亲手把她那颗满是伤痕的心，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流音……对不起……对不起……”

萧冥在旧梦桥上，拖着断裂的剑骨，在业火的焚烧中，一步一步，艰难地向桥的尽头爬去。

他要见她。

哪怕只是一场梦，他也要当面告诉她，他错了，他真的错了。

萧冥不知道自己在旧梦桥上爬了多久。

红莲业火将他的法衣烧成了灰烬，将他的皮肉烧得焦黑。

他体内那根曾经傲视整个修真界的剑骨，已经碎成了无数截。

每往前挪动一寸，都伴随着神魂被撕裂的剧痛。

但他还是爬到了桥的尽头。

当他满是鲜血的手指终于触碰到桥头的石碑时，那足以焚灭神魂的业火瞬间消散。

阎王威严的面容在虚空中浮现，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人，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痴儿。”

阎王抬手落下一道法阵，幽蓝色的光芒将萧冥笼罩。

萧冥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断裂，他陷入了无边的黑暗，随后，又在一片刺目的红光中睁开了眼。

入目是漫天的红霞，还有望月阁院子里那棵开得如火如荼的红梅树。

这是三百年前，蜀山大婚的前夜。

萧冥愣怔地站在院子里，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和身上那件崭新的大红喜服。

就在他恍惚之际，身后传来了推门声。

他僵硬地转过身。

回廊下，站着那个他日思夜想、痛彻心扉的人。

那时的“我”还没有经历过业火的焚烧，也没有被忘川水洗去情丝。

我穿着繁复华丽的嫁衣，长发挽成倾城的发髻，看着他。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黄泉的死寂。

他疯了一般地冲上前，想要将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死死地揉进怀里。

他本以为，这只是一场无法触及的虚幻泡影。

可是，当他的双手触碰到那片火红的嫁衣时，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温热的体温。

萧冥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猛地抬起头看向我。

我没有像毫无知觉的幻影那样继续走动，而是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静静地看着他。

这一刻，我眼底不再是黄泉摆渡人那种死寂的空洞，而是泛起了微弱却真实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