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神色平静地将渡船停靠在岸边的黑色礁石上，没有看他。

“流音，我查清楚了，是柳烟烟陷害你！霜骨剑是她故意弄伤自己嫁祸给你的，你洞府外的那场反噬，是她作戏骗我的！”

“我把她废了，挑断了她的妖脉，把她关进了寒牢，让她永生永世受寒冰刺骨之刑。流音，我替你报仇了……”

我终于抬起眼，目光淡淡地落在他那张布满泪痕的脸上。

我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没有真相大白的释然，也没有对他迟来深情的感动。

“剑尊说完了吗？”我的声音平淡得就像在听一个陌生人讲述与我毫不相干的琐事。

他眼底的恐慌如潮水般蔓延：“流音，我从未碰过柳烟烟，我把她留在身边，只是为了气你，我没有爱过她。”

“流音，是我的自大害了你……”

我淡淡地打断了他：“蜀山的事，与黄泉的摆渡人有何干系？柳烟烟是生是死，是受刑还是享福，对我而言，都不如这忘川里的一滴水来得重要。”

我看着他，眼神中甚至连一丝嘲讽都没有，只有绝对的理智与空洞：“剑尊若是来黄泉说这些废话的，那便请回吧。黄泉不收生人，我也对人间的恩怨没有兴趣。”

我转过身，握住竹篙，准备撑船离开。

“别走！”萧冥彻底慌了，他不顾一切地往前扑去，双膝重重地跪在黄泉的冻土上，“流音，你打我，骂我，甚至杀了我都可以，求你别对我这么冷漠……”

他将那个破烂的剑穗捧到我面前：“你记不记得这个？这是你当年亲手给我编的，你说过，只要剑穗还在，你就会一直陪着我。我把它拼好了……”

我垂眸看了一眼那个沾血的剑穗，语气依旧波澜不惊：“剑尊记错了。那剑穗，早就在你劈碎我洞府的那个晚上，就已经断了。”

“就像我和你之间的因果，早在忘川水反噬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了结。”

我用竹篙轻轻点在岸边，渡船缓缓驶离渡口。

“剑尊若无亡魂可渡，便不要挡了忘川的河道。”

这句平淡无奇的提醒，成了压垮萧冥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跪在岸边，看着素流音决绝离去的背影，死死地抱着那个破烂的剑穗，将脸埋进冰冷的冻土里。

他终于意识到，最残忍的不是她恨他。

恨，至少说明还在乎，说明心底还有不甘和怨怼。

而如今的她，连恨都没有了。

她对他，只剩下彻头彻尾的无视与淡漠。

他所有的懊悔、所有的弥补、所有的痛不欲生，在她的眼里，都只是一场可笑的独角戏，再也无法在她的心湖中掀起哪怕一丝涟漪。

他亲手，杀死了素流音。

我站在渡船上，心口像是一块坚硬的寒冰，没有任何温度。

就在这时，黄泉上空的迷雾剧烈翻滚，阎王高大的身形再次浮现。

他没有看我，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跪在岸边、几近走火入魔的萧冥。

“萧冥。”阎王威严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散了萧冥周身的戾气。

萧冥猛地抬起头，那双曾经深邃如寒星的眼眸，此刻已经红得滴血，充满了绝望与癫狂。

他仰视着阎王，像是一个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大人……”萧冥膝行着向前爬了两步，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要怎么做，才能把她的情丝找回来？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