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株枯草，一块石头。

我将手中的竹篙轻轻点在岸边的礁石上，将渡船撑开了半丈远，避开了他想要抓向我的手。

萧冥的手僵在半空中，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似乎被我眼底的陌生和冰冷刺痛了。

“阳间来客。”

我看着他，语气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黄泉重地，生人勿入。剑尊若是无事，还请速速离去，莫要挡了忘川的河道。”

萧冥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拼命摇着头，眼底的恐慌几乎要将他淹没：“不……我是萧冥啊，流音……”

“我知道你是萧冥。”我淡淡地打断了他，“我也知道，你曾经差点是我的夫君。”

“为什么……”

“我已经没有情丝了。”我看着他，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三百年的执念，连同我对你的爱恨，都已经在这忘川水中洗得干干净净。”

“黄泉不问旧情，只渡亡魂。你现在对我说这些，对我而言，只是毫无意义的废话。我不恨你，也不爱你。你与我曾经渡过的那些亡魂，没有任何区别。”

萧冥的瞳孔骤然紧缩，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惨白。

“不……不会的……”他绝望地抠着地上的冻土，指甲翻卷，鲜血淋漓，“你怎么能不爱我？你怎么能忘了我？我们说过要生生世世的！”

我没有再理会他的崩溃。

引魂灯在船头散发出幽幽的绿光，我转过身，背对着那个在岸边痛哭流涕的男人，手中的竹篙在水面上轻轻一撑。

“渡船要开了。”

我平视着前方翻涌的迷雾，声音消散在黄泉的阴风中。

渡船缓缓驶离岸边，朝着忘川深处驶去，去接引下一批该入轮回的亡魂。

而身后，萧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再也无法在我的心湖中掀起哪怕一丝波澜。

忘川河畔，没有日升月落，只有永恒的昏暗与死寂。

我撑着渡船，在迷雾中穿行。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一批亡魂来到渡口。

我机械地指引他们上船，再将他们送往彼岸。

“流音……”

每当我将渡船停靠在岸边，那道嘶哑到几乎破音的呼唤便会如影随形地响起。

我不再搭理游魂一般守在阴阳两界入口的人。

新一批渡河的亡魂中，有一对因为家族阻拦而双双殉情的年轻男女。

女孩的魂魄在忘川的阴风中瑟瑟发抖，男孩拼命地将她护在怀里，哭着求我——

“摆渡人大人，求求您，让我们来生还做夫妻吧！我们不能没有彼此……”

我神色平静地看着他们，语气没有一丝起伏：“你们来生的线，在月老手中，我帮不了你们。饮下孟婆汤，前尘尽忘。上船吧。”

男孩不肯放弃，跪在船板上疯狂地磕头，额头砸出虚无的血迹：“大人，求您去帮我们和月老求求情吧！您难道就没有爱过谁吗？您难道就不懂这种生不如死的痛吗？”

我的心口像是一口干涸了千年的古井，连一丝涟漪都泛不起来。

“不懂。”我淡淡地回答，“我只负责渡魂，不负责全情。”

站在岸边的萧冥听到这句话，身形剧烈地晃了晃。

他看着我毫无波澜的眼睛，眼底的绝望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将他彻底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