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廷脸色更差。

“岳父，她只是个孩子。”

父亲冷笑一声。

“你口口声声说她是孩子，那我问你，她何时出生？生母是谁？这些年养在何处？你既认她是女儿，为何不早早告知我女儿，反要编一个忠烈遗孤的谎？”

裴砚廷沉默。

父亲一掌拍在桌上。

“不说？”

前厅里的人全都跪了下去。

裴砚廷站着，面色铁青。

他是镇北侯，是刚凯旋的功臣。可在谢家家主面前，他那点新贵威势仍旧虚得可怜。

因为他今日所有荣光，有一半是谢家替他铺出来的路。

父亲拿起那份和离书，看了一眼。

“这字是阿蘅写的？”

我点头。

父亲把和离书放下。

“太轻了。”

裴砚廷猛地抬头。

父亲看向怀谨。

“怀谨。”

怀谨上前。

“外祖父。”

“你来写。”

怀谨撩袍跪坐到案前，重新铺纸，磨墨，执笔。

裴砚廷终于急了。

“岳父，您这是做什么？夫妻之间生些龃龉，何至于闹到这一步？我与阿蘅成婚十五年，怀谨、照月都是我的孩子。难道您真要他们以后背着父母和离的名声？”

阿月站在我身边，手指微微攥紧。

我握住她。

父亲看着裴砚廷。

“你带私生女登堂入室时，怎么没想过他们要背什么名声？”

裴砚廷被这一句堵得脸色发白。

怀谨的笔尖落在纸上。

他写得很稳。

与裴砚廷和离。

白清棠不得入谢蘅名下，不得入谢氏族谱，不得以谢氏女自居。

裴砚廷须归还谢氏历年扶持所出银钱、人情、田庄收益。

裴怀谨与裴照月随母暂居谢家，婚嫁功名前程由谢家看顾，裴砚廷不得以父权强行干涉。

每一条落下去，裴砚廷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写到最后，怀谨停笔，吹干墨迹，将和离书推到裴砚廷面前。

“父亲，请签。”

裴砚廷看着那份和离书，忽然笑了。

“谢家好大的威风。”

父亲道：“若你行得正，谢家威风不到你头上。”

裴砚廷咬紧牙关。

“我不签。”

父亲并不意外。

“那就送去宗正寺，请族中与礼部一并议。”

裴砚廷眼神骤变。

这不是民间夫妻吵闹。

一旦闹到宗正寺与礼部，白清棠的身份、他欺瞒嫡妻、以忠烈遗孤为名私带外室女入府的事，就会彻底摆到京城勋贵面前。

他刚凯旋，正该是陛下嘉赏、百官恭贺之时。

这样的丑事足够把他新得的体面撕开一道口子。

裴砚廷看着父亲，声音沉得发冷。

“岳父这是要逼我？”

父亲看着他，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不是逼你，是让你还账。”

前厅外风声掠过。

裴砚廷的手按在和离书上，指节发白。

白清棠忽然哭着爬过去，抓住他的衣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