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书房很简单。

除了书，还是书。

经史子集，律法典籍。

摆放得整整齐齐。

我一本本地擦拭着。

仿佛在通过这种方式，与他进行一场无声的交流。

在整理到一个书箱的底层时。

我发现了一个上了锁的木匣。

我心中一动，找来钥匙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没有书信。

只有一沓厚厚的卷宗。

卷宗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字。

“永和元年，春闱疑案。”

永和元年。

正是三年前。

我的呼吸，瞬间屏住。

我颤抖着手，翻开了卷宗。

里面记录的，不是什么惊天黑幕。

而是一件件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

比如，某位考生在考前，曾与某位礼部官员私下会面。

比如，某张考卷的字迹，与考生平日的笔迹，有细微出入。

再比如，当年春闱的榜眼，李家公子，在高中之后，他的妹妹便被送入了礼部尚-书府，做了一名侍妾。

这些线索，零零散散。

单独看，都算不上铁证。

但被裴瑾用朱笔一条条串联起来，指向的，却是一个清晰的方向。

礼部尚书，有问题。

而卷宗的最后一页。

是一张考生的名单。

上面有几十个名字，都被划掉了。

只留下一个。

顾昀。

这个名字下面，裴瑾用极小的字，写了一行批注。

“文可安邦，才堪经纬。惜……时运不济。”

我看着这个名字，只觉得有些眼熟。

想了许久，才从记忆的角落里翻出来。

三年前，我曾听父亲提过一嘴。

说那年的科举，有个寒门学子，才华惊艳，本是状元之才。

却不知为何，在殿试上发挥失常，名落孙山。

后来，便心灰意冷，离京回乡了。

原来，他叫顾昀。

原来，他不是发挥失常。

而是被人……顶替了。

我合上卷宗，心跳如鼓。

我终于明白了裴瑾的底牌是什么。

他不是在赌自己清白。

他是在赌，这桩被尘封了三年的不公，能够重见天日。

他要查的，不是自己。

而是整个三年前的春闱。

是礼部尚书。

甚至……是嬴怀卿！

就在这时，春禾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小姐！小姐！”

她的声音里，带着惊恐。

“刚才外面传来消息……”

“太傅他……回京了！”

嬴怀卿回来了。

比裴瑾预料的，还要快。

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是带着南边水患已平的捷报，带着一身的“伤病”，被天子亲自派人迎回来的。

八百里加急。

浩浩荡荡。

京城所有的百姓，都去城门口迎接他们的英雄。

那个力挽狂澜，拯救了万千黎民的天子之师。

没有人记得，几天前，他还是一个“病重垂危”，需要别人去见“最后一面”的人。

也没有人关心，都察院里，还关着一个因“抗旨”而前途未卜的七品御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