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沈念禾看到那笔转账是在一个周六的早上。

138700。

没有备注。没有留言。没有附加的解释或道歉。

只有一个她记了五年的数字。

她看了几秒钟。

然后把通知划掉，继续切面包。

窗外的渔港已经亮了。早起的船回来了，有人在码头上卸鱼。空气里有海盐味，混着隔壁院子里晾的被单的洗衣液气味。

阿朵发来消息："姐，你上次画的那组渔港系列被旅游局选上了！要印成明信片！"

沈念禾回了一个"好"，把最后一片面包放进盘子里。

她的早餐是自己做的。

没有人规定她必须六点半起来准备两个人的份量。没有人说早餐不能超过十块钱。

她想吃什么就做什么。

今天是十一月十七号。

她的生日。

去年这一天，她在出租屋煮了两碗面，顾言深看了一眼说，以后别过了。

今年她提前三天在镇上的烘焙店订了一个小蛋糕。

草莓奶油的，六寸，四十八块。

她把蛋糕放在窗台上，旁边那盆雏菊开了第三茬。

花是她自己买的。蛋糕是她自己订的。窗台是她自己选的房子里的窗台。

没有人说她矫情。

下午两点，林越打来电话。

"念禾，枫屿的项目结项报告交了。甲方很满意，续签了下一期。你如果愿意继续留在这边，合同我今天就发你。"

"续签多久？"

"一年。条件和之前一样，住宿包，预算按项目结算。"

沈念禾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海面。

"我签。"

挂了电话，她坐到工位上。

新的画稿摊开着。

是枫屿镇渔港的冬季系列——灰蓝色的海面、暖黄色的船灯、码头上系缆绳的老渔民。

她拿起笔，蘸了调色盘上的颜料。

手腕转动，第一笔落在纸面上。

颜色很稳。

她画了一个小时。

画完最后一根线条的时候，窗外的光已经变成暮色。

渔港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手机屏幕上还停着那笔转账记录，138700。

她看了一眼。

没有退回去。

也没有回复任何消息。

她只是站起来，走到窗台前。

把那盆雏菊往光线更好的位置挪了一寸。

花瓣被傍晚的风吹得轻颤，根系稳扎在土里。

沈念禾从旁边的纸袋里拿出今天下午路过杂货店时买的一件东西。

一件一百二十块的亚麻围裙。

干净的米白色，口袋上印着一朵小雏菊。

她把围裙系在腰上，走进厨房，开始给自己做生日晚餐。

灶台上的火烧起来。

油烟机嗡嗡转着。

窗户开着，海风从外面灌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一点。

没有人回来。

没有人需要等。

她一个人在明亮的厨房里，给自己煮了一碗番茄鸡蛋面，又切了半个牛油果摆在盘子边上。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她把面捞进碗里，端到窗边的小桌上。

蛋糕还在旁边放着，草莓尖上沾着一点奶油。

她坐下来，拿起筷子。

"生日快乐。"她对自己说。

声音很轻，被油烟机的尾声盖住了一半。

但她听见了。

窗外的渔港灯火连成一片。

海面黑下来，船灯亮起来，远处有人在喊收网。

沈念禾吃完面，用叉子切了一小块蛋糕。

草莓很甜。

奶油化在舌尖上，带着一点凉。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台上那盆雏菊。

十二块钱的花，开了三茬，根比刚买来时粗了一圈。

它不需要太多。只要有光，有水，有一个不被挪走的位置。

就能一直活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