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裴照临去了雁门关。

一去便是十年。

他不再穿摄政王的蟒袍，只穿普通将领的玄甲。

边关百姓起初怕他。

后来发现，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王爷并不难相处。

有人拿不出过关税，他会让人先放行。

遇上雪灾，他会亲自带兵挖路。

有孩子追在马后喊他大将军。

他也不恼。

只是偶尔会从怀中摸出一颗糖，递过去。

副将发现，他每年都会买许多糖。

却从来不吃。

“王爷，你不爱甜，买这些做什么？”

裴照临看着远处商队。

“有人爱给孩子。”

副将不懂。

也不敢再问。

这十年，裴照临没有回过顾蘅墓前。

他答应过她。

不去祭拜。

可每到她忌日，他都会独自站上城楼。

洛城在南方。

他便朝南站一夜。

有一年，老管家让人送来一盆兰草。

随信只有一句：

“**幼时最喜欢这种花。”

裴照临把兰草放在书案上。

养得很仔细。

浇多了水，怕烂根。

浇少了，又怕枯。

可第三年冬天，兰草还是死了。

裴照临在空花盆前坐了一夜。

第二日，他又买了一盆。

副将忍不住说：

“王爷，有些东西养不活，便算了。”

裴照临摇头。

“不能算。”

“她以前也疼。”

“本王却总让她算了。”

副将沉默下来。

边关停战十年期满时，北狄新王再次派人续约。

使臣问：

“中原愿意再停战多少年？”

裴照临道：

“能停多久，便停多久。”

“没有期限？”

“没有。”

使臣笑道：

“你们中原人从前最爱争面子。如今倒不一样了。”

裴照临看向城外。

商队来往。

孩童在路边追逐。

没有尸体，也没有哭声。

“有人用命教过本王。”

“面子不值钱。”

这一年冬天，裴照临旧伤发作。

军医劝他回京休养。

他拒绝了。

“本王不回去。”

“为什么？”

裴照临没有回答。

京城离洛城太近。

他怕自己忍不住去看她。

深夜，风雪敲打窗棂。

他梦见顾蘅。

她仍是十四岁的模样。

没有穿暗卫黑衣。

也没有满身伤痕。

她站在洛城长街上，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

裴照临追过去。

“阿蘅。”

她没有回头。

他又喊了一声。

“顾蘅。”

她还是往前走。

裴照临急了。

“本王命令你停下！”

少女的脚步终于停了。

她转过脸。

没有恨，也没有怨。

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裴照临。”

她第一次没有叫他主子。

“我已经不是你的暗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