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在床边坐下，握住我的手。

“静娴，这些年委屈你了，往后你想学什么、想做什么，爹和娘都依你。”

我沉默了一会儿：“我想读书，想学认字、学算账、学洋文。”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

“好，娘给你请最好的先生。”

晚上，我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盯着头顶的藕荷色床幔，久久没有睡着。

我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疼的，是真的。

第二天一早，母亲就带着一个年轻男人来了我院里。

他穿着灰色西装，眉眼温润，身姿挺拔。

母亲拉着我的手，语气温和却认真。

“静娴，这是陆衍舟，我和你父亲从小养大的孩子，品性才干都是一等一的。”

“我跟你父亲商量过了，如果这辈子找不到你，我们就收他做义子，将来让他继承沈家的家业。”

“如今找到你了，我们希望你们能相处相处，若能培养出感情来，将来让他入赘沈家，陪你一起打理这份家业。”

我愣住了。

陆衍舟也愣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微微欠身。

“小姐，往后请多指教。”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课程从最基础的英文字母开始。

我连ABC都认不全，陆衍舟一个一个地教我写。

我写得歪歪扭扭，他也不急，只是把着我的手一笔一画地纠正。

他的声音很温和，不急不躁。

我学得很吃力。

十七年来我只认得佛经上的字，加减乘除一概不通。

但我告诉自己，不能再当那个什么都不会的方静娴了。

陆衍舟教一遍，我自己练十遍。

母亲心疼我太辛苦，总是让厨房给我炖各种补品，夜里还亲自端一碗热汤来我房里。

她坐在旁边看着我喝完，才放心离开。

这天下午，我正在练字，管家匆匆来报：“小姐，顾少帅在门外求见。”

我笔尖顿了一下，没有抬头：“不见。”

管家应了一声，退了出去，过了一会儿他又回来了。

“小姐，顾少帅说他不走，就在门口等着。”

我放下笔，走到窗前往外看。

沈公馆的大门外，顾烬珩穿着一身军装，笔直地站在那里。

午后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拉上了窗帘。

顾烬珩在门口站了一整个下午，直到天黑才离开。

管家说他一动不动地站了四个多小时，中间连水都没喝一口。

我听完，没有说什么，继续低头写字。

第二天，顾烬珩让管家将一个锦盒给我，我没有打开，让管家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每一天他都来，我都没有见他。

与此同时，父亲把城南一家铺子交给我打理，让我从最基础的学起。

我第一次站在绸缎庄门口的时候，心里其实是没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