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之是我表哥,我们自幼相识,他性子温和,学识渊博,可惜身有沉疴,常年与药罐为伍。
我初嫁他时,只以为他出面娶我,大抵是出于怜悯,或是为全那一点点微薄的亲戚情分。
新婚夜,萧珩走后,外间的顾晏之咳了两声,缓缓开口。
“阿羡,我知道你嫁于我并非心甘情愿。”
“世道艰难,此番境遇,实是难为你了。”
我咬着唇,没有吭声。
“你若不愿,”他声音很轻,隔着一扇门窗,听起来有些模糊,“我们可以只做名义上的夫妻。”
“我顾晏之在此立誓,绝不会强迫于你。”
“不过你放心,这里就是你的家,以后再没人能逼你做任何你不愿做的事。”
“表哥为何如此待我?”
“阿羡,你忘了么?小时候你来我家小住,别的孩子嫌我病弱,不愿同我玩,只有你会偷偷摘了院子里的栀子花放在我窗前,会在我被先生罚抄书时,乖乖站在一旁帮我磨墨。”
我怔住,那些久远的幼时记忆一点点浮现出来。
“我……”顿了顿,外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片刻,他披着外衣进来了。
“我心仪你,很久了。只是从前,我自知沉疴难起,寿数难永,不敢表露心迹,怕耽误了你。”
他垂着眼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只是如今这般情形,我若再犹豫踟蹰,你待如何?阿羡,我娶你,并非权宜之计,而是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
我如今,也想得偿所愿。
萧珩掐断了眉笔,染了满手青黑,要我替他净手。
我自然答应。
手帕蘸水,为他细细擦拭。
萧珩盯着我,神色阴晴不定。
“呵。”
萧珩短促地笑了一声。
“你在顾府,也是这么伺候顾晏之的么?”
我手上动作一顿。
萧珩似乎是觉得我的反应很有趣,声音轻快了许多。
“那病痨鬼病得快要死了,”萧珩不疾不徐问,“是不是每天,都得你这么帮他洗?”
“是不是……连净身,都得你亲自动手?”
我抬头看他。
“我与顾晏之少年夫妻,结缡三载,情深意笃,不分彼此,我照顾自己夫君,不是理所当然?”
萧珩猛地抓住我的手腕,青筋暴起,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那方凉透了的手帕横在我们之间。
“情深意笃?”
他低头,一字一字地重复着我刚才的话。
“不分彼此?”
他猛地抬眼,那双赤红的桃花眼里,方才的恍惚和追忆造成的一丝温存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血淋淋的嫉妒和疯狂。
“沈云羡,”萧珩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竟敢!”
“我为什么不敢?”
我被他捏得生疼,倒激起了三分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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