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记录还停留在苏语橙转学前的那天。

陆方砚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咬牙切齿对着空气骂了一句：

“骗子。”

三个月后。

北京的深秋，落叶铺满了医院的草坪。

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规律而冰冷的滴滴声。

苏语橙的病情恶化速度，远远超过了所有专家的预期。

短短时间，她就已经无法站立，被困在狭小的轮椅和病床上。

入冬后，她连吞咽都开始变得困难，只能靠胃管输入流食。

每天陪伴她的，除了痛不欲生的肌肉复健，只有压在枕头底下的那张橘子糖纸。

那是陆方砚当年送给她的一颗糖。

糖纸已经被她的汗水和眼泪泡得发皱，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却成了她在这具逐渐死去的躯壳里，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除夕前夜，北京下了一场很大的雨。

苏语橙听着窗外沙沙雨声，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守在床边双眼红肿的母亲。

她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只能用口型，极其缓慢地比划了几个字。

“妈，别哭，我不疼了。”

在那个大雨滂沱的午后，苏语橙终究没能打赢那只怪兽。

……

又过了六年。

当年的附中（二）班所有人，都各自奔赴茫茫人海。

有人在北上广的写字楼里加班，有人回老家结婚生子，有人在国外读了博士。

陆方砚是所有人里走得最远的那一个。

浙大本科毕业后，他直博进入国家重点实验室。

三年内发表四篇顶刊论文。

被人称作“科研圈横空出世的妖孽”。

少年时那个歪着校服领口、斜斜痞笑的阎王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西装革履、清冷沉稳的陆教授。

今年他难得回城，以前的班长张罗了场同学聚会。

地点定在市里最好的私人会所。

当年的二班同学来了大半。

包厢里觥筹交错，陆方砚坐在主位，被不少人来敬酒。

他倒也不推，一杯一杯地喝，面不改色。

以前跟着他混的那帮兄弟围在旁边，壮着胆子喊了一声：“砚哥！”

他也没驳，只是点了下头。

气氛正酣时，陆方砚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客气的女声。

“您好，请问是陆方砚先生吗？”

“是我。”

“您好，我们是时光邮局。六年前有一位叫苏语橙的女孩，在我们这里寄存了一封信，收件人填的是您的名字。”

“按照她当时留的约定时间，这封信已经到了交付日期。请问您什么时候方便来取？”

陆方砚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中。

苏语橙这个名字像一根扎在最深处的刺，没人敢在他面前提，他自己也从不提起。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半晌，他冷笑了一声，语气冷淡得像是结了一层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