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荷冷笑一声，将手里的热茶连杯子一起，狠狠砸在宋淮生面前的青石板上。茶杯碎裂，玻璃渣混着滚烫的茶水溅了宋淮生一脸。

周小荷指着地上的碎玻璃，眼神里透着极其恶毒的报复快感：“可以，你跪在地上，把这些玻璃渣给我吃下去，我就把地址给你。”

风雪呼啸的周家门外，引来了不少路过的村民和公社干事。

他们指指点点，看着昔日里那个总是高高在上，体面傲气的宋会计，此刻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跪在地上。

宋淮生看着满地的玻璃渣和滚烫的茶水，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如果是以前，谁敢这么羞辱他，他早就翻脸了。他把面子和尊严看得比命还重。

可现在，他满脑子都是我决绝离开的背影，和那本字字泣血的旧账本。

如果没有地址，他就彻底失去我了。

宋淮生慢慢弯下腰，在周小荷震惊和嫌恶的目光中，真的张开嘴，将混着泥水和茶水的玻璃碎片，一点点卷进嘴里。

玻璃刺破了口腔，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滴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周小荷吓得后退了一步，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随后嫌恶地将那张写着地址的纸团成一团，砸在他满是鲜血的脸上。

“疯狗！拿着地址滚！以后别来脏了我们周家的地方！”大门砰的一声紧闭。

宋淮生颤抖着手，将嘴里的玻璃渣混着血水吐出来。

他顾不上满嘴的剧痛，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张纸团。

“大西北建设兵团第七师后勤部被服厂，苏云秀。”

他死死将那张纸攥在手心，又哭又笑。

他拿到地址了，他能联系上我了！只要他好好认错，只要他把心掏出来给我看，我那么心软，一定会原谅他的。

当天夜里，宋淮生坐在阴冷漏风的西厢房里，就着昏暗的煤油灯，连夜写了一封长达十页的悔过信。

信里，他痛哭流涕地承认了自己的自私，诉说着没有我的日子自己有多么生不如死。

他发誓只要我肯回来，他愿意用一辈子去弥补，哪怕当牛做马。

写到最后，纸页全被他的眼泪打湿。

第二天一早，他将这封贴上邮票的厚厚信件，满怀希冀地投进了公社的绿色邮筒。

半个月后，大西北建设兵团。

漫天的黄沙遮天蔽日，狂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我穿着一件宽大的旧军大衣，正坐在破败的被服厂车间里，踩着缝纫机飞针走线。

初到大西北，这里的条件比想象中还要艰苦。

睡的是大通铺的土炕，吃的是掺了沙子的粗粮，很多知青受不了躲在被子里哭。

但我没有掉过一滴眼泪。跟宋家那八年的寄人篱下和精神折磨比起来，这里身体上的苦根本算不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