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出发地到第一站乘哪趟航班，住何处，连民宿离医院远近都一一确认。

机票定在下周三，也是四天后。

可下午，我却接到我妈来电。

“砚州，明天是你和你哥的生日，家里为他办了生日宴，他说好几年没跟你一起过生日了，想和你一起，你也回来一起过吧。”

我怔了怔。

我与沈浩然同一天生日。

儿时每逢这日，爸妈总带沈浩然去寺庙祈福或游乐园，我永远是留守家中看门的那个。

后来搬离家里，“生日”二字便再无人提及。

或许这是最后一次与爸妈共度生日了。

我应下：“好。”

第二天生日当天，我抵达沈家。

客厅热闹非凡，气球彩带挂满天花板，大半昔日同学都来了。

裴清浣站在沈浩然身旁，正与他说笑。

见到我时，目光仅在我身上停留一秒便移开。

几个面熟的同学客套打了招呼，随即又围住沈浩然说笑。

一如高中时那般。

沈浩然永远是众星捧月的少爷，我是人群边缘可有可无的影子。

我识趣地没上前，转身回到自己的旧房间。

推开门，灰尘扑面而来。

房间仍维持我搬走时的模样，显然久未有人打扫。

书桌上堆着一摞试卷与笔记，床头贴着一张便签，是我最后一次模考的成绩。

我目光落在书桌前的小黑板上。

上面贴着一张几近褪色的复旦大学明信片。

旁边的粉笔字写着：

“2020年4月2日，模考分数651，复旦分数线669，要继续稳定，和裴清浣一起上复旦。”

我久久凝视。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裴清浣的声音。

“你当年高考前的模拟考成绩有六百多分？”

她走过来，视线从小黑板字迹收回，落在我脸上。

“沈砚州，那你为什么不去复旦？”

我垂下眼，躲开裴清浣的目光。

我双手紧握，抿着唇回：“没有为什么，就是考不上。”

“你在撒谎！”

裴清浣朝我迈近了两步，身影覆了下来。

“就算考不上复旦，你这成绩就算退步了，只要参加高考，读个普通本科也绰绰有余。”

我怔了一瞬。

她话里除了冷意，似乎还藏着一股难以言明的执拗。

但我很快回过神来，或许是我的错觉。

裴清浣大概和我父母想法一样——

我这样一个完完整整拥有“健康”身体的人，白白糟蹋了沈浩然求之不得的机会。

她流露出的关心，不过是在替沈浩然而惋惜。

“都过去了。”我偏过头，“现在提这些也没用。”

裴清浣凝视着我，唇瓣动了动，正要再问。

“清浣，砚州，你们聊什么呢，快来切蛋糕了。”沈浩然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好。”

裴清浣应声后走了。

我也跟了上去。

客厅灯光调成了暖黄，三层奶油蛋糕上插着二十根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