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嗯”了一声，站起身来。

宋舒颖也跟着起身，冲安知礼貌地点了点头：“安小姐，那我们就先走了。”

两个人并肩往门口走，陈屿右手自然地虚拢在宋舒颖腰后。

玻璃门合拢，风铃响了两声，又安静下来。

安知还坐在原位。

桌上的拿铁，奶泡塌下去，表面浮着一层浅褐色的渍。

她盯着那圈渍看了很久，才起身离开。

外面的太阳刺得她眯起眼，那股积压了一整个上午的心悸终于涌上来。

她扶着街边的路灯杆喘了几口气，视线开始发花，街对面的人影变成模糊的色块。

一阵天旋地转。

包里的手机在震动，她摸索着接起来，听见温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安知，你今天没来复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安知靠在路灯杆上，仰起头，喉咙里像塞满了碎玻璃。

“温起，我好不了了。”

电话那头的温起沉默了两秒，随即急起来：“你现在在哪？你是不是见陈屿了？”

“嗯，我见了他。”安知闭上眼，嗓子发哑，“他很好，已经有未婚妻了。他带她来见我……”

说完这个字，安知眼前一黑，整个人顺着路灯杆滑下。

“安知！”

温起的声音灌进她逐渐模糊的意识里。

再睁眼时，鼻尖是消毒水和碘伏混在一起的刺鼻味道。

安知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才认出这里是医院病房。

右手背扎着留置针，旁边的输液瓶还挂着半袋透明的液体。

床头的监护仪嘀嘀响着，声音规律而冷淡。

温起听见动静，回头，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醒了？你知不知道你心率掉到三十八，晚到十分钟，我现在该给你开死亡证明了。”

安知没接话，偏头看了看窗外，天已经黑了。

路灯的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切出一条一条的横线。

安知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温起的脸上，声音平静。

“温起，抑郁症病人的药引没了，真的能治好吗？”

窗外有夜风拂过树梢，病房里一时间安静得像间空屋子。

安知没等到温起回答，他就被护士叫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输液管里的水还在往下滴。

这一夜，她没怎么睡着。

第二天天亮。

护士前脚给她拔完针，安知就去办理了出院，她不喜欢医院阴沉沉的味道。

太阳很大，晒得柏油路面反光。

她沿着人行道慢慢走，不知不觉来到江城一中。

铁门开着，安知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

路边一楼画室。

七年前，她就坐在靠窗的位置画速写，陈屿会从球场那边跑过来，敲她窗户玻璃。

又走到教学楼后面的篮球场，安知脚步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