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天泽按着隐隐发疼的脑仁，也觉得大概是眼花了，没再多问。

鸢锦素心中却翻涌起重重的危机感——纸终究包不住火，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

晌午，鸢锦素命人将还在院中洒扫的鸢芷素叫到内殿。

殿门一关，她的脸便沉了下来。

“姐姐，我以为毁了你的嗓子便可高枕无忧。可你竟然让他看到了你的脸。”

鸢芷素脸色一白，心底倏地升起寒意。

她以为昨夜逃走了，君天泽也没再来找她，这事便算遮掩过去了。

鸢锦素突然走到她面前蹲下，一把扯下她的面纱。

“姐姐，我对你这么好，你为何次次要置我于危险之地？你在侯府生不如死，父亲不疼娘亲不爱，是我带你离开那个泥潭，让你来东宫享福。你却恩将仇报，想夺太子的宠爱，想夺我太子妃之位！”

鸢锦素越说眼中的怒火越盛，那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刀刀剜在鸢芷素身上。

鸢芷素颤着身子无可躲避，用嘶哑破碎的声音艰难辩解：“我没有……昨夜我饿得胃疼，才去小厨房……没想到……”

下一瞬，寒光一闪。

剧痛从脸颊炸开。锋利的匕首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如盛开的红梅，一滴滴坠落。

“啊——”鸢芷素捂着脸，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

“你没了这张脸，总能安分一些吧。姐姐，我可都是为你好。”

鸢锦素扔了匕首，语气轻柔得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鸢芷素低头愣愣地看着满手刺目的血色，脸上的锐痛像一把火在烧，一遍遍提醒她——她的脸毁了。

鸢锦素却转身取来一盒舒痕膏，亲自替她上药，动作轻柔仔细。

“这是宫中御赐的伤药，可以止疼不留疤。今日这几刀，只是给姐姐长个教训。你这张脸，不能轻易示人。”

鸢芷素心中惶然，一动也不敢动，任由那冰凉的药膏涂在伤口上，激起一阵阵刺痛。

她又叮嘱了一番，才放鸢芷素回去。

是夜，窗外冷月孤悬，碎星满地。

鸢芷素的脸忽地一阵刺痛，她坐到妆镜前，颤抖着揭开面纱。

铜镜里映出一条紫红色的狰狞疤痕，从颧骨斜贯至下颌，如一条蜈蚣爬在脸上。

鸢锦素说的话，大抵也是口是心非。她亲手划伤的脸，又怎会好心替她治愈。

望着镜中那又孤冷又破碎的月色下自己的倒影，鸢芷素心里更苦了。

上天待她何其残酷，连一条生路都不肯给，陪嫁东宫非她所愿，她也从未想过纠缠太子，她一直小心翼翼伺候，所求不过是平平安安地活着。

可如今嗓子没了，容貌也毁了，再待下去只怕……或许离开，才是唯一能活命的法子。

这一夜，鸢芷素愁肠百结，整夜未能合眼。

第二日一大早，等君天泽上朝去了，她才来求见鸢锦素。

她恭谨地跪在地上，用嘲哳嘶哑的嗓音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求……太子妃怜悯，放奴……离开。”

鸢锦素抚了抚头上的簪花步摇，斜眼睨她。

“离了我，你能去哪里？侯府没有你的容身之地，你也没上族谱。你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苟且偷生。”

鸢芷素将身子伏得更低，额头抵在冰冷的砖地上：“求您，成全。”

鸢锦素目光闪烁，亲手将她扶起，幽幽叹了一口气：“姐妹一场，既然你去意已决，我便不强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