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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又是个丫头片子!”婆婆端着半碗红糖水站在炕沿边,脸拉得比驴脸还长,
她把碗往桌上一顿,红糖水溅出来一半。“老李家八代单传,到你这儿就断了!
”我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肚子上的刀口一抽一抽地疼。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一堆画面,
这具身体叫王翠花,二十三岁,被人贩子卖进李家六年,生了两个闺女。老大招娣四岁,
老二刚出生。婆婆说丫头片子不配排辈分,连名字都不给起。“还躺着干啥?
”婆婆把一团湿淋淋的尿布扔到我枕头边:“起来洗,生个丫头还有脸坐月子?”我没动,
我把尿布拿下来看了一眼,黄不拉几的粗布,上面全是屎。我把尿布扔回去,不偏不倚,
正好扣在婆婆脸上。“你!”婆婆瞪大了眼。“我什么我?”我说:“家里死完了?
没别人了?”婆婆愣住了,因为王翠花在李家当了六年受气包,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你反了天了?”婆婆抄起炕上的笤帚疙瘩:“我今天不打死你我不姓张!
”笤帚还没落下来,我一把攥住了。“你确实该改姓,”我说:“你们老李家,八代单传,
到你这儿就要绝种了。”“你放屁!”“我说错了?”我松开笤帚,
往身后的墙上一靠:“你生了三个闺女才生出一个儿子,你那三个闺女呢?
一个嫁到隔壁村被打断了腿,一个跟人跑了再也没回来,一个生下来就被你溺在尿桶里。
”婆婆的脸白了。“你,你怎么知道……”“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我说:“重要的是,
你们老李家这根独苗,你儿子**不行。”“你说啥?”“我说他不行。
”我指了指自己的肚子:“两胎都是闺女,问题不在我身上,在你儿子身上,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你种的是豆还想收个瓜?”婆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没上过学,
不识字,但“种瓜得瓜”这四个字她听得懂。“你少给我扯这些没用的!
”婆婆把笤帚往地上一摔。“不管谁的问题,反正你得给我生出儿子来!生不出来就接着生,
生到生出来为止!”“行,”我说:“那我让你儿子再也生不了。”婆婆没听懂,
她以为我在说气话。但她很快就懂了。2那天晚上,**回来了。
他在村口小卖部赊了三斤白酒,喝得脸红脖子粗,一进门就冲我来了。
“你今天跟我妈吵架了?”“嗯。”“**还敢嗯?”他一巴掌扇过来。
我头一偏躲过去了,他喝多了站都站不稳,一巴掌扇空整个人往前一栽,差点摔地上。“你,
你还敢躲?”“我不躲等着挨打?”我说:“**,你打了我六年,打够了。
”“**的小**!”他抄起桌上的酒瓶子,朝我砸过来。我往旁边一闪,
酒瓶子砸在墙上,碎了一地。婆婆从屋里冲出来,看见满地的玻璃碴子,嗷嗷叫:“你疯了?
砸坏了不要钱买?”“妈,她……”**指着我说:“她今天跟你吵架了,
她还说咱老李家要绝种!”“她说了咋了?她说得不对?”婆婆忽然改了口风:“你看看你,
天天喝酒天天喝酒,喝得跟个废物一样,能生出儿子才怪!”我愣了一下,
婆婆这是唱的哪出?她白天还逼我生儿子,晚上就骂自己儿子不行?哦,我懂了。
她不是向着我是在推卸责任,怕李大山回来问起来,她要先把自己摘干净,不是我的问题,
是你儿子不行。**被他妈一骂,更火了。“我不行?我怎么不行了?是她肚子不争气!
”“你俩都不争气!”婆婆骂了一句,转身回了屋。**又冲我来了。“我告诉你王翠花,
你生不出儿子,这辈子别想有好日子过!”“行啊,”我说:“那咱们看看,
谁先没好日子过。”第二天一早,我去了一趟镇上。“我去给孩子买奶粉。”我对婆婆说。
她骂了我一句败家娘们,但没拦着,她巴不得我走远点,省得在家碍眼。到了镇上,
我先去了五金店。“老板,有剪刀吗?”“要什么样的?”“最快的那种。
”老板从柜台下面翻出一把刃口锃亮的剪刀,递给我。我试了试,锋利得很,剪一根铁丝,
咔嚓一声就断了。“多少钱?”“八块。”我掏了钱,把剪刀揣进怀里。然后又去了药铺。
“有止血的药粉吗?”“受伤了?”“家里的羊下崽,备着用。
”掌柜的从抽屉里拿出一包黄纸包着的药粉,又拿了一卷纱布。“一共三块五。这药粉好使,
撒上就止血。”我付了钱,把东西全部塞进随身的布包里。出了药铺,我又去了代销点,
买了一瓶散装白酒。老板娘问:“建国又让打酒?”3“嗯。”“你们家建国也是,天天喝,
喝得跟个醉猫似的。”我没接话。回家的路上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今天晚上,
**必须废了。不是因为他打我,是因为只有他废了,婆婆才会死心。
一个生不出孙子的儿子,比一个不生孙子的儿媳妇,更让婆婆难受。这才是最狠的报复。
下午,婆婆出门了。她去隔壁村吃席,她娘家侄女结婚,她得去随礼。
临走的时候她嘱咐我:“把鸡喂了,把院子扫了,把尿布洗了,我晚上回来要是看见你闲着,
看我不收拾你。”“知道了。”她走了以后,我把小女儿叫过来。“妈问你,
你想不想去外婆家?”不悔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了。“外婆不让我去,
上次去舅妈骂我是赔钱货。”“那你想不想去镇上玩?”“想!”“那妈明天带你去镇上,
好不好?”“好!”我摸了摸她的头,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晚上婆婆回来了,
喝了几杯酒脸红扑扑的。“翠花,我跟你说个事。”“啥事?
”“今天在席上我跟你舅妈说了,让她帮你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什么偏方,专治生儿子的。
”“不用了。”“咋不用?你不想生儿子了?”“不是我不想生,”我说:“是你儿子不行。
”“你又来了!”“我说的是实话,你不信你问他去。”婆婆气得直跺脚,但她没再跟我吵,
她喝了酒困了,回屋睡了。**还没回来,他在村口小卖部赊酒喝,不到半夜不会回来。
我等。等到快十一点的时候,**回来了。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满身的酒气,
走一步晃三步,嘴里骂骂咧咧的。“王翠花!你死哪去了?给我倒水!
”我从厨房端了一碗水出来,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又吐了。“这水咋这么凉?
你想冰死我?”“那你喝热的?”“热的也不要,你到底会不会伺候人?
”他把碗往地上一摔,碗碎了,水溅了一地。“**,”我说:“你喝了多少?
”“关你屁事!”“你喝多了,去睡吧。”“我不睡!我告诉你王翠花,
你今天要是不给我生个儿子,我就,我就…”“你就怎样?”“我就休了你!”“行啊,
”我说:“那你先写休书。”“你,**!”他一巴掌扇过来。这一次我没躲,
不是因为我躲不开,是因为我手里端着一碗水。他一巴掌扇在我脸上,水洒了一身。
我没还手,只是看着他。“打完了?”“你咋不躲?”“我躲了你会接着打,
不如让你打一巴掌,打完了你去睡觉。”**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哼,
算你识相。”他摇摇晃晃地走到堂屋,往椅子上一倒,呼噜声就起来了。我站在厨房里,
摸了摸被打的脸。疼,但能忍。没关系。今天晚上,他会更疼。
4等到半夜整个村子都安静了,月亮被云遮住了,院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我从炕上爬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剪刀。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照进来,照在剪刀上,
刃口反着冷光。我穿上鞋轻手轻脚地走到堂屋,**躺在椅子上,嘴张着,呼噜声震天响。
他的裤子松垮垮地挂在腰上,肚子上盖着一件破棉袄,酒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整个屋子都是那个味道。我站在他面前,看了他几秒钟。这个人打了王翠花六年,
王翠花怀第一胎的时候,他让她下地干活,说是“多动动好生”。王翠花怀第二胎的时候,
他让她挑水,说是“没那么金贵”。王翠花两次生孩子,他都没去医院,在村口喝酒,
王翠花难产的时候,他在跟人吹牛。他从来不觉得王翠花是人,
只觉得王翠花是个生儿子的工具,工具坏了,换一个就行。但现在,
站在他面前的不是王翠花。是我。我蹲下来,把剪刀伸过去。手很稳,
我在现代的时候做过手术室护士,拿刀的手从来不抖。一刀。干净利落。
**猛地睁开眼睛,嘴里的呼噜声变成了一声闷哼,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巴张着想喊,
但酒喝太多了嗓子发不出声。他的身体像触电一样弹了一下,然后又瘫下去了。
血从裤裆里涌出来,顺着椅子腿往下流,滴在地上,发出嗒、嗒的声音。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包止血药粉,拆开,全部撒在伤口上。药粉碰到血,立刻凝成一团,
把伤口封住了。然后我拿起纱布,缠了几圈。一圈,两圈,三圈,打结。血止住了。
**已经昏过去了,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冷汗。我站起来看了看地上,
血滴了几滴,不多。我回厨房拿了一块抹布,蹲下来把地上的血擦干净。抹布塞进灶膛里,
点火烧了。剪刀拿到院子里,用井水冲干净,擦干,放回枕头底下。沾血的衣服换下来,
塞进灶膛里,也烧了。然后我回屋躺下闭上眼睛睡了。睡得比前两天都好。
5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我起来了。我走到赵婶家,敲了敲门。“赵婶,起了没?
”赵婶披着衣服出来开门,看见我脸色不对,问:“翠花?这么早啥事?”“赵婶,
”我的声音在发抖:“我家建国出事了,你能不能帮我去看看。”“出啥事了?
”“我不知道……好多血。”赵婶脸色一变,跟着我就跑过来了。她一进堂屋,
看见**躺在椅子上,裤子上全是血,脸白得像死人,吓得嗷了一声。“我的天!这,
这是咋回事?”我站在旁边,抱着小女儿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我不知道,
我早上起来就看见了……赵婶,他是不是死了?”赵婶壮着胆子凑近一看,伸手探了探鼻息。
“还活着,还有气。”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伤口的位置,脸色又变了。“这是,
这是被人…”她没说完,转身就往外跑。“来人啊,出事了!建国出事了!”赵婶的嗓门大,
一嗓子喊出去半个村子都听见了。不到十分钟,院子里站满了人。
王婶、刘奶奶、孙寡妇、张木匠,还有七八个我不太熟的邻居,全来了。“咋回事咋回事?
”“听说建国被人阉了?”“谁干的?”“不知道,翠花说早上起来就看见了。”“我的天,
这是谁跟李家有这么大仇?”“谁知道呢,李家得罪的人还少吗?
”“建国天天在村口赊账喝酒,欠了一**债,肯定是哪个债主干的。”“有可能,
上回他跟刘光棍吵架,刘光棍说要弄死他。”我站在院子里抱着小女儿,
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哭是真的哭,但哭的不是**,是王翠花,
她在这个家受了六年的罪今天我替她还了。村长李德厚来了,他挤进人群进了堂屋,
看了**的伤势,皱着眉头出来。“翠花,你昨晚听见啥动静没有?”“没有,
”我说:“我生完孩子刀口疼,吃了止疼药,睡得死。”“你婆婆呢?”婆婆从屋里出来了,
她昨晚睡得死什么都不知道,直到赵婶那一嗓子把她喊醒,她才披着衣服跑出来。
看见堂屋里的血,看见椅子上的儿子,她的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建、建国……”“你昨晚听见啥没有?”李德厚问她。
“我我也没听见……”“你也没听见?”李德厚皱眉头:“你就在隔壁屋,你儿子被人割了,
你听不见?”婆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她确实没听见,因为她睡得像死猪一样。“村长,
”我在旁边说:“建国最近天天在村口赊账喝酒,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对啊,
”赵婶接话:“前几天他还跟隔壁村的张屠户吵了一架,差点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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