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眼，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佛像。

铜胎鎏金的佛陀低眉垂目，慈悲地俯视着众生。

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烛光下闪了一下，不是烛泪，是水。

珞音僵住了。

门被推开，大长老站在门口，手里捻着佛珠，看着珞音，又看了一眼佛像，长长地叹了口气。

“佛女，你的心不静了。”

珞音没有回头：“弟子不知。”

“你知道的。”大长老慢慢走进来，声音苍老而平静。

“佛流泪，不是因为佛动了情，是因为佛看见了她的弟子，心已经不在这里了。”

珞音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二十年的经文，你是诵给佛听的，还是诵给自己的？”

大长老看着她：“珞音，你骗不了佛，也骗不了自己。”

珞音抿紧唇，她低头看着地上散落的佛珠珠子，缓缓地一颗一颗捡了起来。

珠子在掌心里冰凉冰凉的。

她握紧了，忽然想起一件事——嘉措第一次来长生天那天，跑在最前面，被一块石头绊倒，摔在她脚下。

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他说的第一句话不是“佛女”，也不是“你好”。

他问的是——“你是谁呀？”

佛女本不该和世人牵扯的，她不该告诉他，她的名字。

可望着那双带笑的眼睛，她却鬼使神差地说出了两个字：“珞音。”

“珞音？”嘉措低喃着她的名字，笑着说：“珞音！我以后一定还会来找你的。”

佛殿冰冷，她起身擦拭佛像的眼泪。

长生天的大门开着。

却再也不会有一个人，站在门前，叫她一声珞音了。

……

与此同时。

嘉措的马车已经走了五天。

按照原计划，四天就该抵达京城。

可第四天的时候，天降大雪，铺天盖地，前方的路被积雪封死了，车队困在山谷里整整一天一夜。

等雪停了，路通了，已经是第五天黄昏。

我掀开车帘，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京城轮廓，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前世大哥来的时候，一路顺风顺水，准时抵达，十里红妆，万人空巷。

可这一世不一样了。

大雪封路，耽误了一天。

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觉心头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车队终于进了京城。

使者没有带我入宫，而是把我安置在驿馆里。

我觉得奇怪，问随行的侍从阿依：“为什么不直接进宫？”

阿依出去打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脸色煞白。

“王子……女皇，女皇快不行了。”

我手里的茶碗差点没拿稳：“什么？”

“太医院那边传出来的消息，女皇半个月前就病倒了，这几日愈发严重，太医说……怕是撑不过这个月了。”

我愣在原地。

前世大哥来的时候，女皇虽然人老珠黄，但身体还算好，活了三年才驾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