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的那个雨夜,柳如烟收拾行李的时候,连头都没回。我站在客厅里,
看着她把我们的结婚照从墙上取下来,小心翼翼地装进纸箱。
那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珍贵文物,可她嘴里说出的话,却冷得能冻死人。“郭帅,
就三年。”她把纸箱封好,在胶带划破空气的刺耳声响里,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不舍,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其妙的笃定——她笃定我会等她,
笃定这三年不过是我们婚姻里一次短暂的休止符,笃定三年后的今天,
我会准时站在民政局门口,笑着说“如烟,欢迎回来”。她错了。错得离谱。
“你确定要这么做?”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那张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客厅里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每一声都像在倒计时。
柳如烟咬了咬嘴唇,眼眶有点红,但语气依然坚定:“郭帅,我不是不爱你,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到底是不是真的爱我。”这话听起来就离谱。结婚两年,
我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给她做早餐,她胃不好,我就变着花样熬粥。她想吃城南那家灌汤包,
我能在大冬天骑四十分钟电动车去买,回来的时候包子还冒着热气。她发烧到四十度,
我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守在床边,连公司那个难啃的项目都丢了。结果她说,
要确认我是不是真的爱她。“是林浩让你这么做的?”我问。柳如烟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没有否认,只是别过脸去,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那天……真心话大冒险,我输了。
”我差点笑出声。真心话大冒险。一个堂堂二十八岁的已婚女人,
被一个所谓的“白月光”撺掇着,用一场真心话大冒险来考验自己丈夫的真心。
这事儿说出去,我郭帅的脸往哪儿搁?林浩,柳如烟的大学同学,传说中的初恋白月光。
这人我跟柳如烟结婚的时候就存在,
只不过柳如烟一直说“我们早就没关系了”“他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能在一句“大冒险”的指令下,就让你跟自己老公离婚?我当时就应该明白的。
但我没有。因为我爱柳如烟,爱到骨子里那种。“好。”我把离婚协议推过去,
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我签。”柳如烟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
她可能以为我会挽留,会哭,会求她别走。但抱歉,我郭帅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
就是骨头硬。你可以说我傻,但不能说我贱。“郭帅,你……”柳如烟的手在发抖,
她接过笔,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都很慢,像是在给我反悔的时间。
我没有反悔。签完字,她把笔放下,忽然扑过来抱住我,哭得稀里哗啦:“郭帅,你等我,
三年后我一定回来,我们马上复婚。这只是个测试,你通过测试了,你真的很爱我,
我知道的……”我站在原地,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不该回抱她。最后我没有。“柳如烟,
”我说,“信任这东西,不是拿来测试的。”她哭得更凶了,但最终还是拖着行李箱走了。
防盗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楼道里传来她断断续续的哭声,还有林浩的声音:“如烟,
别哭了,他会等你的。”林浩来接的她。我的好老婆,带着她的白月光,来我家接她走。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看着墙上那块比周围墙壁颜色深一些的方形印记——那是结婚照挂了两年留下的痕迹。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点砸在玻璃上,模糊了整座城市的霓虹灯。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我妈说的话。我妈在婚礼上拉着柳如烟的手说:“如烟啊,
我这儿子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死心眼。认准了一个人,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可千万别伤他的心啊。”柳如烟当时笑得甜蜜,挽着我的胳膊说:“妈,您放心,
我疼他还来不及呢。”疼我。这就是她疼我的方式。那天晚上我喝了整整一瓶白酒,
吐得昏天黑地。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趴在马桶边上睡着了,
脖子疼得跟落枕似的。我洗了把脸,对着镜子里那个眼眶通红、胡子拉碴的男人说:“郭帅,
你要是再为这个女人掉一滴眼泪,你就是全天下最大的**。”然后我擦干脸上的水,
出门上班。日子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离婚这件事,我没跟任何人说。
同事们只知道我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但没人知道我已经从已婚变成了离异。我也不想提,
因为说出来丢人——老婆因为真心话大冒险跟我离婚了,这话谁信?头三个月最难熬。
每天晚上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家,推开门的瞬间,总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味。
那是柳如烟最喜欢的味道,她买了好几个香薰放在家里,说是能让人心情好。
离婚后我把那些香薰全扔了,但那味道像是渗进了墙缝里,怎么都散不掉。
后来我索性把房子重新装修了一遍。墙纸换了,地板换了,连厨房的灶台都拆了重做。
装修队的老王头问我:“郭子,你这是要大干一场啊?”我说:“嗯,重新开始。
”老王头不懂,但他收了钱就没多问。装修花了我将近二十万,
那是我跟柳如烟结婚两年攒下来的全部积蓄。本来这笔钱是打算换辆车的,
我那辆破捷达开了快八年,空调夏天不制冷冬天不制热,方向盘往左偏五度才能走直线。
但现在不用了。没有柳如烟,我还换个屁的车。离婚后第四个月,公司接了个大项目,
需要派人去深圳驻场半年。没人愿意去,因为深圳那边条件艰苦,住的是工地板房,
吃的是大锅饭,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以上。我主动报了名。
领导老张拍着我的肩膀说:“小郭,好样的!等回来给你升职加薪!”我没在乎升职加薪,
我只是想离开这座城市。这里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家餐厅,每一个路口,都有柳如烟的影子。
我需要一个新的地方,让我能暂时忘掉这一切。深圳的项目比我想象的还要苦。
六个人挤一间板房,铁皮墙,一到下午就跟蒸笼似的。蚊虫多得像在演灾难片,
晚上睡觉必须点三盘蚊香,不然第二天起来准被咬成释迦牟尼。食堂的饭菜更是一言难尽。
大厨是个四川老大爷,炒什么菜都放花椒,连西红柿炒鸡蛋都不放过。
我一个北方人吃得眼泪汪汪的,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麻。但我咬牙撑下来了。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上工地,晚上十点才能回宿舍。累得跟狗似的,倒头就睡,
根本没时间想那些有的没的。项目组里除了我,还有几个从不同城市调来的同事。
大家同吃同住同劳动,感情处得不错。有个叫赵磊的小伙子,才二十四,
刚结婚半年就被派过来了,天天晚上跟老婆视频,那腻歪劲儿看得我牙疼。
有一次他挂了视频,凑过来问我:“郭哥,你咋从不跟嫂子视频啊?嫂子不想你?
”我笑了笑,说:“离了。”赵磊愣住了,宿舍里其他几个人也齐刷刷看过来。“啊?
”赵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什么时候的事?”“快半年了。”“为什么啊?
”我想了想,决定说实话:“因为她前男友让她跟我离婚。”整个宿舍安静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赵磊说出了一句让我至今记忆犹新的话:“郭哥,那你前妻脑子是不是让驴踢了?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是啊,她脑子让驴踢了。但我不怪她,因为怪她没有用,
日子还得自己过。深圳的项目结束后,我回公司升了职,从普通工程师变成了项目经理。
工资翻了一倍,手底下管着十几号人。日子好过了,但心里那块疤始终没好。
我不是没想过柳如烟。尤其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她的脸。她笑起来的样子,她生气时撅嘴的样子,她吃到我做的饭时满足的样子。
但这些画面很快就会被另一个画面取代——她拉着行李箱走出家门,林浩在楼道里等她。
每当这个画面出现,我心里那点念想就会被浇灭得一干二净。离婚后的第二年春天,
公司来了个新同事。她叫苏晚棠,二十五岁,研究生刚毕业,分到了我们部门。
第一次见面是在周一的晨会上,老张带着她走进会议室,说:“给大家介绍一下,
新来的项目助理,苏晚棠,大家多关照。”我抬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她的目光。怎么说呢,
苏晚棠长得不算惊艳,但很耐看。鹅蛋脸,丹凤眼,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她那天穿了一件白色衬衫,扎着低马尾,整个人干干净净的,像春天里刚冒出来的新芽。
“大家好,我是苏晚棠,以后请多关照。”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普通话标准得可以去当播音员。同事们鼓掌欢迎,然后各自回到工位。
老张让苏晚棠坐我旁边,说:“小苏,你就跟着郭经理,他经验丰富,能学到不少东西。
”苏晚棠抱着笔记本走过来,冲我笑了笑:“郭经理,麻烦了。”“不麻烦,”我说,
“叫我郭帅就行。”就这样,苏晚棠成了我的邻桌。刚开始我对她没太多想法。
三十一岁的离异男人,对爱情这种东西已经没了什么期待。我只想好好工作,多赚点钱,
等三年之期到了,去民政局跟柳如烟办完复婚或者彻底了断,然后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但苏晚棠这个人吧,她就是有那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魔力。她工作很认真,
交给她的任务从不拖沓,有不懂的就问,问完还会做笔记。我给她讲的东西,
她基本一遍就能记住,不像我以前带的那些新人,一个操作教八遍还记不住。
有一次我随口提了一句某个文件的归档规则,
过了两天她把整个部门过去三年的项目文件全部重新整理了一遍,分类清晰,标签完整,
连老张都惊了。“小苏你可以啊,”老张翻着文件夹,眼睛瞪得溜圆,
“这比我们原来的归档系统好太多了。”苏晚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郭帅教我的。
”我心里暗暗给她竖了个大拇指。这人行,懂得把功劳分给领导,情商高。慢慢地,
我跟苏晚棠熟了起来。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饭,偶尔下班顺路送她回家。
她住在城东一个老小区里,跟我回家的路线有七成重合,送她也算顺路。
有一天我送她到楼下,她解开安全带,犹豫了一下,忽然问:“郭帅,你结过婚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老实回答:“结过。”“现在呢?”“离了。”她沉默了几秒,
像是在斟酌措辞:“方便问为什么吗?”我笑了笑,说:“因为真心话大冒险。
”苏晚棠眨了眨眼,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我没开玩笑,”我说,
“我前妻的前男友让她跟我离婚,说是测试我是不是真的爱她。
”苏晚棠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不可思议,最后定格在一种微妙的神情上。她张了张嘴,
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郭帅,”她说,“你值得更好的。
”说完她推开车门走了,留我一个人在车里愣了半天。你值得更好的。这句话我妈说过,
赵磊说过,现在苏晚棠也说了。听得多了,我差点就信了。但理智告诉我,
一个离过婚的男人,三十一岁,没房没车(房子卖了,车是老破小),
在这个婚恋市场上能有什么竞争力?别做梦了。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着。
我跟苏晚棠的关系维持在友好同事的范畴,偶尔一起吃个饭,偶尔聊几句私事,
但从没有越过那条线。直到那年秋天,公司组织了一次团建。说是团建,
其实就是找了个农家乐,大家吃吃喝喝玩玩。老张喝高了,拉着我诉苦,
说他老婆天天查他手机,搞得他一点隐私都没有。我正安慰他呢,
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我走出去一看,苏晚棠正蹲在院子里的鱼塘边,
手里拿着一根竹竿,试图捞起一只掉进水里的流浪猫。猫不会游泳,在水里扑腾得厉害,
苏晚棠够不着,急得脸都红了。“我来。”我走过去,二话不说脱了鞋,直接跳进鱼塘。
水不深,也就到膝盖,但底下全是淤泥,踩进去跟踩进沼泽似的。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猫旁边,把它捞起来,然后浑身湿漉漉地爬上岸。
苏晚棠赶紧把外套脱下来裹住猫,抬头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种我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
“郭帅,你衣服全湿了,”她说,“冷不冷?”“不冷,”我说,然后打了个喷嚏。
苏晚棠笑了,那笑容比秋天的阳光还暖。她从包里翻出纸巾递给我,
又跑到农家乐老板那里借了一条毛巾和一身干净衣服。衣服是老板的,大了两号,
穿在我身上跟唱戏似的。苏晚棠看着我,笑得前仰后合。“别笑了,”我故作严肃,
“我这是在给你做示范,什么叫见义勇为。”“你这是在给我做示范,”她忍着笑说,
“什么叫傻人有傻福。”我说:“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哪傻了?”“跳鱼塘捞猫不傻?
”她歪着头看我,眼睛里全是笑意,“那鱼塘的水多脏啊,底下还有碎玻璃呢。
”我低头一看,脚上果然划了一道小口子,正在往外渗血。刚才没注意,
现在一看还真有点疼。苏晚棠也看到了,笑容一下子收了起来。她蹲下去看我的脚,
眉头皱得紧紧的:“你等着,我去找老板要碘伏。”看着她跑开的背影,
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这感觉很久没有过了。久到我差点忘了它的名字。
团建回来后,我跟苏晚棠的关系微妙地升温了。说不清是谁先主动的,
可能是我顺路送她回家的次数多了,可能是她给我带早餐的次数多了,
也可能是某个加班的夜晚,她递给我一杯热咖啡的时候,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我的手背。
那种感觉,就像冬天里喝了一口热汤,从喉咙暖到胃里。但我始终没有迈出那一步。
因为那个三年之约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随时可能落下来。
我跟柳如烟的婚姻在法律上已经结束了,但柳如烟显然不这么认为。在她看来,
这三年不过是一场漫长的测试,而我应该像她笃定的那样,老老实实等她回来。
如果我在这个期间跟别人开始了新感情,她会怎么想?等等,我为什么要管她怎么想?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是啊,我为什么要管柳如烟怎么想?
是她先放弃这段婚姻的,是她选择相信林浩而不是我,是她亲手签下了离婚协议。
我没有义务等她。这个道理我早就明白,但真正从心里接受,却花了一年多的时间。
离婚后的第二个冬天,我回了一趟老家过年。我妈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全是我爱吃的。我爸开了瓶白酒,给我倒了满满一杯。
“儿子,”我爸举杯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爸只希望你开心。”我妈在旁边抹眼泪,
嘴上却说:“你爸说得对,你要是觉得一个人过得好,那就一个人过。要是遇到合适的,
也别错过。”我喝了一口酒,辣得眼泪差点掉下来。那顿年夜饭我吃得很撑,
撑到半夜爬起来找健胃消食片。老房子隔音不好,我路过父母卧室的时候,
听见我妈在里面小声说:“如烟那孩子,我当初就觉得不对劲。她妈妈那个人就势利,
能教出什么好闺女?”我爸说:“行了,都过去了,别提了。”“我就是心疼咱儿子,
”我妈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说咱儿子哪点不好?对那个柳如烟掏心掏肺的,
结果人家一句游戏就把他甩了。这叫什么事儿啊!”我站在门外,听着我妈的哭声,
心里像被人揪了一把。那一刻我做了个决定:翻过年去,不管柳如烟回不回来,我都不等了。
过完年回到公司,苏晚棠给我带了一罐她妈妈做的辣椒酱。“我妈说谢谢你平时照顾我,
”她把罐子递给我的时候,耳朵尖微微泛红,“她听说你是北方人,专门做了不辣的。
”我接过来一看,罐子上贴着手写的标签:郭帅专用,微辣。那一瞬间,
我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撞击,而是像春天的雨滴,
一下一下,温柔却坚定地敲在心上。“替我谢谢阿姨,”我说,“改天我登门道谢。
”苏晚棠抬起头看我,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真的?”“真的。
”那天晚上我送苏晚棠回家,在她家楼下,我们并肩站了一会儿。冬天的夜风很冷,
吹得树枝哗哗作响。苏晚棠缩了缩脖子,我下意识地把围巾解下来围在她脖子上。
围巾还带着我的体温,苏晚棠的脸一下子红了。“郭帅,”她低着头,声音很轻,
“你是不是喜欢我?”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我愣在原地,脑子飞速运转了三秒钟,
然后决定说实话。“是,”我说,“我喜欢你。”苏晚棠抬起头,月光落在她的眼睛里,
亮晶晶的。她笑了,酒窝深深,笑得像春天里盛开的第一朵花。“那就好,”她说,
“因为我也喜欢你。”那天晚上我们没有说破,但也没有更进一步。我送她上楼,
在她家门口说了声晚安,然后转身离开。走出楼道的时候,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发现她还站在阳台上,冲我挥手。我也挥了挥手,心里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
但生活从来不会让你一直顺遂。就在我跟苏晚棠确定关系后不到一个月,柳如烟的消息来了。
那是一个普通的周三下午,我正在工位上整理项目文档,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拿起一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郭帅,我是如烟。换了手机号,存一下。
还有半年我们就可以复婚了,你准备好了吗?”我看着这条短信,足足愣了半分钟。准备好?
她问我准备好了吗?我他妈该准备什么?准备一束鲜花站在民政局门口迎接她?
准备一套深情告白告诉她这三年我每天都在想她?
准备一份检讨书承认自己当初不该那么轻易同意离婚?我把手机放下,继续看文档。
三分钟后,手机又震了。“郭帅?你在吗?怎么不回我消息?”我没理。又过了五分钟。
“你生气了吗?我知道当初是我不对,但我也是为了确认我们的感情啊。
这三年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我一直在等你。林浩他……他只是朋友。
”看到“林浩”两个字的时候,我忽然笑了。只是朋友。一个让你跟老公离婚的朋友,
你管这叫只是朋友?我把手机静音,扔进抽屉里,继续工作。那天晚上我约了苏晚棠吃饭,
在一家新开的日料店。苏晚棠穿了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发梢微微卷起,
看起来温柔极了。“你今天心情不错?”她夹了一块三文鱼,蘸了酱油,送到我嘴边。
我张嘴吃掉,嚼了两口,忽然说:“晚棠,我跟你说件事。”“嗯?
”“我前妻今天联系我了。”苏晚棠的动作顿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中。她看着我,
眼神里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但表情依然平静。“她说什么?”苏晚棠问。
“她说还有半年就满三年了,问我要不要复婚。”苏晚棠沉默了几秒,放下筷子,
认真地看我:“那你怎么想?”我看着她,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
看着她眼底那一丝极力掩饰的紧张,忽然觉得心里很踏实。“我告诉她,”我说,
“我已经有你了。”苏晚棠愣了一下,然后眼眶慢慢红了。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再抬起头的时候,笑得像哭一样。“郭帅,你别骗我。”“我不骗你。”“你要是骗我,
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好。”那天晚上吃完饭,我送苏晚棠回家。在她家楼下,
她忽然转过身来,踮起脚尖,在我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这是定金,”她红着脸说,
“等你正式跟前妻了断了,我再付尾款。”我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尾款是什么?
”“不告诉你。”苏晚棠跑上楼去了,留我一个人站在楼下,嘴角咧得跟中了彩票似的。
回到家,我拿出手机,给柳如烟回了条消息:“不用等了,我已经再婚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我犹豫了一下,又把这句话删了。不是不敢说,是不想在这个时候说。
离三年之约还有半年,我不想提前引爆这颗雷。等到那天,我会准时出现在民政局,
但不是去复婚,而是去彻底了结。至于柳如烟到时候是什么表情,我不关心。时间过得很快,
一转眼就到了第三年的春天。我跟苏晚棠的感情越来越稳定。她妈妈我也见了,
是个特别和蔼的中年妇女,做了一手好菜。那天去她家吃饭,阿姨拉着我的手说:“小郭啊,
晚棠这丫头从小被我惯坏了,脾气不好,你多担待。”我说:“阿姨您放心,
晚棠脾气挺好的。”苏晚棠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妈,你能不能别在人家面前拆我台?
”阿姨笑着说:“行行行,我不说了。小郭,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那顿饭我吃了三碗米饭,撑得差点扶着墙出门。临走的时候,
阿姨塞给我一袋子自己包的饺子:“拿回去冻着,早上起来煮着吃,比外面买的好。
”我拎着饺子走出小区,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有了一个家。这种感觉真好。三月中旬,
我跟苏晚棠去看了房子。看中了一套两居室,在城北一个新小区,离公司不远,
周边配套设施齐全。首付需要六十万,我手里有四十万,苏晚棠说她能出二十万。
“这房子写咱俩名字,”我说,“首付你出二十万,后面的贷款我来还。
”苏晚棠歪着头看我:“你这是在求婚?”我说:“你要是觉得是,那就是。”苏晚棠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那你的求婚也太敷衍了,连个戒指都没有。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心跳忽然加速。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正对着苏晚棠,
认认真真地说:“苏晚棠,嫁给我。”苏晚棠被我突然的正式搞得有点懵,
耳根一下子红透了。她咬着嘴唇,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水光。“你认真的?
”她的声音有点抖。“认真的。”“不后悔?”“不后悔。”苏晚棠忽然扑过来,
紧紧抱住我,把脸埋在我胸口,闷闷地说了一个字:“好。”那一刻我觉得,
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同意跟柳如烟离婚。不然我怎么会遇到苏晚棠?四月初,
我跟苏晚棠领了证。没有办婚礼,因为我们都觉得没必要。苏晚棠说:“把钱省下来还房贷,
等以后有钱了再补办。”我说好,但我还是偷偷买了一枚钻戒,不大,但很闪。
苏晚棠戴上戒指的时候哭了,哭完又笑了,笑了又哭了,反反复复好几次,
最后用纸巾擤了擤鼻子说:“郭帅,你把我妆都弄花了。”我说:“你素颜更好看。
”她瞪了我一眼:“油嘴滑舌。”但她的嘴角是上扬的。领证后我们就搬进了新家。
苏晚棠把房子布置得很温馨,客厅里摆了绿植,阳台上挂了风铃,厨房里添置了各种调料,
她说她要开始学做饭了。我说:“不用学,我做。”苏晚棠说:“不行,
我要做个合格的妻子。”我说:“你已经很合格了。”她想了想,
说:“那我要做个更合格的。”我笑了,心里甜得跟灌了蜜似的。婚后第三个月,
苏晚棠怀孕了。那天她拿着验孕棒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手都在抖。我一看那上面的两道杠,
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跟被雷劈了一样。“真的?”我的声音变了调。“真的。
”苏晚棠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一把把她抱起来,在客厅里转了三圈,
吓得她尖叫着拍我的肩膀:“放我下来放我下来,你别把我甩出去了!”我放下她,
蹲下去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听了半天,什么也没听到。苏晚棠哭笑不得:“才六周,
能听到什么?”我说:“我听到他在叫我爸爸。”“你就贫吧,”苏晚棠笑得不行,
“万一是个闺女呢?”“闺女更好,闺女是爸爸的小棉袄。”苏晚棠怀孕的消息,
我没告诉柳如烟。事实上,自从上次那条短信之后,我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她。
她也陆陆续续发过几次消息来,
无非是问我最近怎么样、有没有想她、要不要提前见面之类的话。我一条都没回。
柳如烟大概以为我还在生气,需要时间消化。她不知道的是,
我早就消化完了——消化得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转眼到了六月。
离那个所谓的“复婚日”只剩不到一个月了。这天我正在公司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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