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勒住马匹，马车稳稳停下。

殷烬辞掀帘下车，走到那家首饰铺前，看着那支银簪。

掌柜见有客人，连忙迎出来。

“客官好眼力，这支簪子是老师傅亲手打的，银料足，做工细，整个城里找不出第二支一样的来。”

殷烬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支簪子。

他想象沈青黛戴上它的样子，然后转过头来，问他好不好看。

她会歪着头，眼睛亮晶晶的，等他夸她。

可她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了。

“客官？”掌柜见他久久不语，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殷烬辞回过神来，目光从那支银簪上移开，转身走回了马车。

“走吧。”

车夫扬鞭，马蹄踏踏，马车重新驶动。

殷烬辞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复国大业是别人为他铺好的路，他走在上面，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可这条路通向的终点，并不是他想要的。

他从未真正渴望过那个皇位，他甚至不记得那个所谓的“故国”是什么样子。

国灭时他太小，小到连父母的容貌都记不清楚。

他只知道，从他有记忆开始，就有人告诉他——

你是太子，你必须复国。

他接受了这个使命，就像接受了自己的名字一样理所当然。

可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自己从来不是什么太子。

他宁愿自己只是永安寺里那个念经的小和尚。

至少那个时候，还会有人叫他一声“小和尚”。

深夜，殷烬辞屏退了所有侍从，独自一人出了府。

他走过寂静的街道，穿过熟悉的山道，又一次来到了永安寺的后山。

水潭依旧，月光依旧。

他在潭边坐下，从袖中取出一片碎布。

那是沈青黛跳崖后第三日，在河滩上找到的。

她衣服上的碎片，被水浸泡过，布料的颜色褪了不少，但那上面残留的一点血迹，早已变成暗褐色，怎么也洗不掉。

殷烬辞将那片碎布攥在掌心里，慢慢地、用力地抵在额前。

他就这样坐着，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很久。

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孤独的影子投在潭水中，随着微波轻轻晃动。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殷烬辞的复国大业在旧部的全力推动下，已经推进了大半。

势力遍布朝野，朝中有人，军中有将，民间有财。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甚至比预期的还要顺利。

可他并不快乐。

殷烬辞变得越发深沉寡言，极少在人前显露情绪

旧部们敬畏他，下属们惧怕他，就连宋明慧，也越来越看不懂他。

他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暗流汹涌，谁也看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潭深水的底部，始终沉着一块石头。